“哎,哎,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怎么样,夏紫薇有消息了?”
“这个……还没有。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正在热恋啊?”
“这怎么说的,没有啊!”
“刚刚音乐台的点播节目,有个叫沈小……什么的小姐,给你点了歌,还有那么温柔的表白……”
“那是她在胡闹!一厢情愿!自做多情!哎呀,我怎么能和你说的清楚……”
“常老师,有句话,不知我该不该说?”
“你说吧!尽管说。”
“其实,很久以前,我们就都看出来了,你是个……怎么说呢,太容易变化的人。我实话和你说吧,夏紫薇不想见你,可能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豆子,不是我,是她!她是……她脸皮太厚,我根本……哎呀!”
“好啦!你甭解释了。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不管怎么样,你都该尊重对方的感情的。你要是没听,下午6点还有个重播,你该听听的。兴许,你能回心转意的!也就不需要再寻找夏紫薇了。”
放下电话,常皓宁垂胸顿足。这他妈的都是哪儿挨哪儿啊?到电台点一首歌,竟这么容易就蒙骗了世人!岂有此理!都成了我的不是!我倒成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了?
他找来几节电池,装进多年前扔进角落里的一台收音机。还好,有音乐台的声音。他静静等待着下午6点的来临。他想知道,她在世人面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挂钟的指针一蹦一退缩,终于指向了6点。
“在今天点播节目一开始,我们首先请公司职员沈小芙小姐,跟做新闻工作的常皓宁先生说几句话。沈小姐,请——”
我操!她竟然抹开脸子,指名报姓,赤膊上阵了!
沈小芙说话了:“皓宁,我们之间千般错,都比不上在一起时的万般好。我对你海枯石烂心不变。我等待着你,回到我的身边……”
说话有些大舌头的男支持人接着饶舌:“常先生,听着沈小姐感人肺腑的衷肠倾诉,我相信谁都会感动的。顺便说一句,今后的一周时间里,在节目的一开始,我们都将首先播送沈小芙小姐为常皓宁先生点的歌。哇,我好羡慕啊!我们大家顶多每年过一个情人节,今后的一个礼拜,却是沈小姐和常先生天天的情人节。我们祝愿,沈小姐和常先生好歌相连,真情永远。好,不多说了,下面请常先生和听众一起听沈小姐为你点的两首歌:《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爱你一万年》……”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等你吗(妈)?我还等你爸爸呢!他奶奶的!
听着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歌声,常皓宁感到,随着看不见的电波,在这污七八糟的歌声里,他的脸皮被彻底撕破了。在世人面前,在所有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人面前。
一周,这样的折磨,要一连七天!
像是有一把铡刀,在不停歇地铡着草。“嘎吱……嘎吱……”鲜草汁液的气息带着腥气,犹如血管里汩汩而出的鲜血,热躁扑面。
他的内心,堆满了被铡断的、等待着被铡断的草捆。满目乱草,思绪无处下脚。
六
一场温柔的屠杀。
困兽犹斗。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不能就这么,让她由着性子折腾。
他突然起身,发疯般地穿上外衣,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往建国门方向飞驰而去。
很快就到了电台门前。可任凭他费尽口舌,门口的保安说什么也不上他进去。一定要他找个里面的人出来接,才能进。
没办法,他记起安恬说起过,慈眉善目,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女台长,是她插队做知青时的朋友。于是,他拨通了这个女台长办公室的电话。
一听是安恬的同事,女台长马上传话,让他进去。并说在办公室里等他。
他一进大门,看了办公区分布图,径直奔向点播节目组的楼层。随着电梯飞快地升起,他的心也升的老高,难以降落。
隔着直播间的大玻璃,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正闲聊着什么。男的捂着嘴,脖子一伸一缩,女的笑得前仰后合……一排指示灯,像是水柱,此起彼伏。
常皓宁叫出了那个男主持人。他就是中午,替沈小芙煽情的那个大情圣。
他耐着性子,简单得和他说了事情的原委。表明他不同意以这种方式公开他的名字,事牵当事人的。况且,这种点歌方式,未经对方的允许,也涉嫌侵犯他的权益。
那个头发染得金黄、胸前戴着项链、手腕串着珠子、裤子上满是兜子的男主持人,根本没耐心听他说什么,也根本就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我正在直播。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事儿和我没有关系。有什么意见,你找我们主任提好了。”男的走了。屁股后面还有一串链子,一甩一甩的,分外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