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冬日的晚上10点,已是深夜。
常皓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皮手套,一手拎水桶,一手提铲子,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他知道,沈小芙肯定不能算完。她肯定还要一路再粘贴“寻人启事”。猫捉老鼠,捉不完,也不至于鼠患成灾。他要凭着诚实劳动,清洗人间丑恶,还自己暂时的清白。
走出小区大门,溯风扑面,他突然想起了两句现代京剧唱腔:“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啊……啊……”
一时间,他变成了直捣匪巢的杨子荣!和座山雕、许大马棒、八大金刚这些黑道上横冲直撞的人,交手过招,那叫一个勇敢,那叫一个过瘾!男子汉大丈夫,干脆利落,抬腕一枪,挥手一刀,果决就是了!
他的内心,竟有了几分充实之感。
天空中,零零落落地飘起了雪花。
果不其然,新张贴的“寻人启事”,一杆接着一杆,潮乎乎地迎面而至。显见,是刚刚贴上去的。
水桶派不上用场,他往旁边一扔,兴奋地挥着铲子,沉浸在工作顺利的兴奋中。麻利啊!从上到下,铲子一挥,一下子就削掉大半。再一削,“寻人启事”去逑地!大功告成。
一路泥泞,碎雪满天。
他一边挥铲劳动,一边摸着自己的脸……奇怪啊,愤怒哪儿去了?仇恨哪儿去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就在他铲完靠近地铁车站的最后一根电线杆子,准备鸣锣收兵之时,一束强光,打在了他的双手上……继而,光柱晃动,他的脸,被画成了一个圈儿。
他下意识地躲闪着。
不知何时,身旁停下一辆帕萨特警车。车身上,“110”几个字,分外醒目。
“干的真带劲儿啊!跟你老半天了,怎么忙得都顾不上打声招呼?”一个年轻的巡警,伫立雪中,带着讥讽的口气说。
“啊,啊,我这是……在清扫……”常皓宁用铲子比划着。
“清扫?这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巡警上下打量着他。
“我,我……真的是在清扫。这上面,你看,是一个无聊的人,诋毁我,我没办法……”常皓宁忙不叠地解释。
“证件!”
“我,我只带了铲子、水桶,没带证件。”
“走吧,上车,跟我们走一趟。”巡警转身走到车前,拉开车门。
常皓宁慌了。这要是被带进警局,明天一传出去,越抹越黑,岂不更说不清了吗?
他左右翻检着上下口袋,终于,从钱包里找出一张名片,赶忙递给巡警,说:“我是《新竞报》的,是记者,你看没错的。我不是坏人,就在那个小区住。”
巡警皮笑肉不笑,上下打量着他。想让一个巡警相信一个他认定了的嫌疑人,是困难的。况且,是在这样莫名其妙、的确值得人生疑的一个场合。
好说歹说,巡警跟着他回到家里,一一查验过他的身份证、户口簿、工作证之后,才放过了他。
“我们绝不怀疑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啊,这猴儿冷的天,我们图什么啊?”巡警说。
“是,是。我理解。”常皓宁忙说。
十一
沈小芙的手机铃声,换成了一段儿孩子腔的彩铃录音,声调慵懒、夸张:“叮铃当,叮铃当,你为什么给我来电话,你干吗要给我来电话。谁的电话我都接,我就是不接你的电话。我气死你,不见你,不理你……”
常皓宁静静地听着。
一遍。又一遍。
孩子腔突然断了。
“皓宁?”沈小芙带着一丝惊奇,一丝愧疚。
“我想问问你,你的独角戏,演完了没有啊?”
“皓宁……我……你听我解释。可能我做的是不妥当,可我都是为了你……我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