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回到办公室,常皓宁和小骆均重重地透了口气。安恬正坐在小骆的办公桌前,眼望着电脑屏幕。
何主任的话,像是颗重磅炸弹,他俩虽不是袭击目标,可眼见着好端端的一切,突然之间被轰炸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一堆堆废墟,从身边的人事中隆起——这,还是让他们有了焦头烂额之感。
“安恬,你……最近怎么样啊?”常皓宁选择着词汇,问。
“你是说……官司的事儿?”安恬把一个U盘插入电脑,随着“咝咝”的声响,几张A4纸从打印机里吐出。
“是啊!正要问你呢,怎么样了?”小骆也问。
“嗨!小事儿一桩。被我摆平了!”安恬一张一张地数着刚印好的稿子。
“安姐,真有你的啊!”小骆兴奋地说。
“那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怎么,他撤诉了?”常皓宁问。
“咋不就是想蒙个名,再不就是诈几个小钱花花。我犯得着和他费口舌吗?差个人出面,拿钱一撒,没什么事儿摆不平的。”安恬的话,很有些江湖上混,习惯了黑吃黑的味道。
“牛叉!牛叉!还是安姐牛叉!”小骆叹道。
“这点儿芝麻粒大的事情,就想让我认栽?我还在道上还混不混了?”听安恬的话头,她简直就是个剑挑天下的蒙面女侠。
“这成了名人,就是在社会上竖起个靶子,谁想打上一枪,你还真没处躲没处藏。”常皓宁说。
“我现在想明白了!这名人啊,就像是套别墅。不管你住不住进去,都是需要运行成本的,物业费、维修管理费、绿化费等等,外加上这基金、那基金。人家来问你要钱,本身也没什么错,你不能迁怒于朝你要钱的人。你得想辙,交钱。谁让你住别墅呢?谁让你是个名人呢?我说的对吧?”安恬知人知心地说着。
“还是当名人好!咱们赶紧好好投机,天天钻营,向安姐看齐,先混成个名人再说。”小骆说。
安恬的脸现出了笑意:“哎,你这话说的!安姐我这声名,可不是靠投机钻营得来的!不过呢……今儿个安姐我高兴,请你们俩吃饭吧?”
“不行不行,我今天有个饭局,早几天就约好了的。你请小骆吃吧!”常皓宁想起了何主任愤怒的神情,赶忙摆手。
“那改天吧!我请他一个小屁孩儿?算了算了。”安恬起身离去。
小骆从背后冲安恬的头扬了扬手。
五
东方广场。
君悦酒店的前脸儿,像是被窝成弧形的一片铁皮,缩着肚子,凹着肠胃,永远一副饥肠辘辘、期待饱餐一顿的样子,呆望着面前硕大的喷水池。
随着凉风,愈发泛着冷意的水柱,追逐着贝多芬的狂燥旋律,忽而快,忽而慢,上下、左右飞舞、旋转着;音乐稍有停顿,被抛起的水柱慌忙落在池中,颇有些尴尬的样子,像是舞台上忙不叠退下的陪舞演员。
裹在一袭绛红色风衣里的沈迪,无声地望着眼前的水柱、人流……飞起的一绺乌发,拂过一阵清香,飘进常皓宁的鼻息。
她时常用的,是一种叫“鸦片”牌子的香水。每一次和她在一起,常皓宁都能在一片爽心悦鼻的清新中,置身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海。
醉人。是的,不知所以的醉人。
俩人沿台阶慢慢地往下走着。两边,开满红、黄、蓝各色鲜花的花带,从眼前一溜儿滑过。
沈迪的耳垂,镶着一粒梅花型的钻石饰物。夕阳下,熠熠的光斑,在常皓宁的眼中闪烁,冲撞着他的思绪。
“就是因为我姐姐和你说,她离过婚,你才决定,和她彻底分手?”沈迪用左手把额前的一绺头发掠向脑后。
“怎么说呢?也不全是吧!你知道,其实,我们之间一向很隔膜的。”常皓宁说。
“这真是怪!有些人可以一见如故;可有些人之间,一辈子都这样,像你说的,隔膜!为什么?”
“我也说不好……这件事情,她一直没和我说,也许有她的道理。可最后关头才和我说起,我不知道,我是给自己找了个她欺骗我的借口呢,还是给自己一个最后了断的理由?我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我觉得,你也不会就因为她结过婚,就和她分手的。都什么年代了?人家不是说吗,要是找处女,只有去幼儿园了。”
“哎呀,当真有这么严重啊?”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沈迪一双杏眼,望定他,问。
“我不能和你说的很肯定……”常皓宁坦然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