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暑假结束之前,常皓宁离开了小镇中学。
他三飘两荡,四处打工。后来,进入他现在工作的这家报社。
他走后不久,从相熟的同事口中得知:夏紫薇在高考第一天,就晕厥在考场上。她只考取了一所大专。
心灵的疮痕,岁月无医。
他知道,他曾经拥有的,是一瓶传世的珍品,一朝失手,哗然一声,碎片全无。
悔恨、失意、绝望、逃避……一切过后,是若隐若现的那么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知道,这阴影,会伴他终生。他的天空,再不指望云开雨霁。
久之,他学会了在自虐中宽慰。他甚至想:假如没有了这层阴影,他的一生,兴许是不完整的呢!
在几乎就是被沈小芙“逼婚”,就要决定婚姻大事的前夕,他鬼使神差般地回到了这个小镇,潜进既往的生活……沉重的海水,如一方混沌的固体,压得他透不过气。
十
房间一角的醒目位置,摆放着方便面、火腿、芝士饼干以及男士、女士专用洗浴用品,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品。每件物品旁,都明码标价,以示无欺。
常皓宁拿起一个筒状方便面,撕开包装,注入开水。屋子里,弥漫出一股不知是香是腐的奇怪味道。
门上,又传来敲击声。
“服务员。”前面省略了“是”字。告诉屋里,不是不三不四的打扰。
“房间不需要打扫。”常皓宁隔着门喊。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度响起。
他起身走到门边,拿掉铁链门栓,扭开门。
一个圆脸庞的女服务员站在门边。“真是你……常老师?”
“我叫常皓宁。你是……?”
“常老师!我是胖豆子呀!”
“啊!是胖豆子!你在这儿工作?快请进。”他满是惊诧。
“我值夜班,刚刚接班,看客人登记的名字,不敢肯定是你。试着来看看,果然是你……”胖豆子高兴地走进门。
“我也没想到啊!真是,一晃,就是10年!你们……都长大了!”
“你是来……?”
“哦,我到这边,有件事情,来采访,天晚了,就住下了。”
“早就听说你到一家报社去工作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常老师,你教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不一般耶!”
胖豆子嘴皮子飞快,不停地说着。常皓宁的眼前,10年时光,箭一般离去。年轻的自己、年少的学生,阳光中漂浮的粉笔灰、惊恐中熄灭的蜡烛……
从胖豆子的口中,他得知:夏紫薇还没结婚。和他一样!好像在一家书店工作。生活得很是不如意……
胖豆子说,她们也一直没有什么联系,都是辗转从同学那里听说的。
常皓宁的眼中,蓦然燃起了一丛烈火。
他迫不及待地向胖豆子打听夏紫薇更多的情况,胖豆子却茫然地摇着头,说:“刚毕业的几年,我们还有联系。后来时间久了,就各自断了音信。我也是经过好几个同学的口,知道她还没结婚的事情的。对了,现在她是一个人在北京,他父母已经从部队医院转业,回邢台老家去了。”
胖豆子高考成绩也是非常糟糕。这是常皓宁当时就听说了的。不过,她透露出的一些信息,却令他惊讶无比。
“当时,班上的一个男生正在追求我,就是最调皮的,你把他轰出课堂的那个。我原本不动心的,可……我偷偷看了你和夏紫薇交往的信,就忍不住了……唉,我和他,怎么能和你们相比!不过,你们……没想到啊,都不大如意!”
这晚,常皓宁失眠了。他原本早就不抱有任何希望的夏紫薇,今天,突然地又闯进了他的生活……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他对胖豆子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打听到夏紫薇的下落,及时告诉他。胖豆子连连点头。她一直抿着嘴,在想着什么。似乎在经年之后,依旧能为他们穿这个针、引这条线而兴奋。
“我一有她的消息,马上通知你。就是不知道她……我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