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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在碎石路上左右摇晃,慢慢地蹒跚而来。
突然,身后传来车子怒吼的声响。常皓宁猛地回过头,不好!他慌忙把身子朝路边侧去。
吉普车简直就是疯狂的沈小芙!一路打骂、拼杀着,向常皓宁冲来……
常皓宁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家伙要是一时想不开,就这么撞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想朝路边跳,可路边是高过人腰的围墙废墟。他有些绝望地回过身……
“吱……喳……”刺耳的声响,爆炸在常皓宁的耳畔。他一个飞身,朝吉普车的前脸跃去,几乎就是在同时,吉普车定定地停在路边,距离围墙只有不到两寸。
“咣”的一声,几个翻滚,常皓宁落在另侧的地上。
万幸,他没怎么受伤。只是惊吓不小,以至于他趴在地上,久久没能爬起来。
“皓宁……”沈小芙冲下车子,呆站在路边。两只手向前伸着,上下抓挠,不知所措。
常皓宁爬起来,目光虚空。他弯起左臂……肘部以下,擦破了一层皮,伤口像是不浅……黑红的皮肤已兀自剥离,耷拉着,夹杂着沙土……有血丝成珠,很快地渗出。
他把手臂朝沈小芙晃了晃:“瞧见没有?咱们之间,两清了!”说着,他举着胳膊,艰难地朝前走去。
沈小芙大叫着他的名字,从身后抱住他。他用力挣开,看也不看她,继续朝前走。
“啊……天哪!”沈小芙在他身后,大哭不止。
“呦,挂彩了?”何主任不动声色地问。
“碰破层皮。没什么。”常皓宁轻描淡写地说。
“怎么,你到俄罗斯别斯兰市,去采访劫持人质事件啦?”何主任没有抬头,手上的红蓝铅笔在稿子上勾划着。
“你没派我去,我哪里敢擅自行动?我这是……昨晚喝多了,在楼道里剐了一下。”常皓宁端着胳膊,僵硬地上下晃动几下,像是某个历史伟人的惯常动作。
“坐吧。”何主任指指沙发。
常皓宁坐下,望着桌旁的一盆垂果无数的金橘。
“还说呢,昨天中央电视台搞有奖竞猜,竟然让观众猜劫持人质事件的死伤人数!真是拿着别人的生命开涮!惨无人道啊!”
“你最近,情绪不大好啊?”何主任望着他说。显然,他对遥远的事情兴趣不大。
“是。刚和女朋友谈崩了,分手了。”常皓宁的两手来回搓了搓。
“大老爷们,为了这个,至于影响情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何处无芳草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对不对?现在的这些个女孩子,你惹不起!给个鼻子,她就上脸。任性、虚荣、浮夸,是不是?你老大不小的了,可别在这上边,瞎耽误工夫!”何主任有一搭没一搭,闲说闲扯着。
“是。是。”常皓宁说。
“小骆来没来?”何主任问。
“来了。正在编稿子。”常皓宁答。
“你把他叫来,咱们开个小会。”何主任冲他挥挥手。
“要不要通知安恬来?”常皓宁脱口而出,随后就在心里埋怨自己多嘴。
“他呀,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何主任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常皓宁叫来小骆。
“还有一个月,就到元旦了,完了就是春节。报纸马上进入敏感时期,不能大意。上边来了文件,简单说,就是:七不要八不准九杜绝,你们俩听好了……”何主任照本宣科,低头念着文件。接着,又念了报社的有关具体规定,中心意思就是别惹麻烦,别出事儿。
“大概你们俩都听说了,最近呢,安恬就是做的太过,遇上了麻烦……”何主任的语气多了些色彩,他的讲话像是进入了中心议题。
常皓宁有些丈二和尚。他看看小骆。他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做的怎么过呢?就是文章太露骨,有毒害青少年的嫌疑,被人告上了法庭!是东城法庭!”何主任庄重威严,像是庭审的法官。
“还有这种事儿啊?”常皓宁有些诧异。
“嗨!是个外地退了休、来北京混的老家伙!老北漂!闲的没事儿,就操作点儿事呗!前些时候,他告黄宏的书里错别字太多。没告赢,紧接着又告他出庭迟到。这他妈法院也是的,接二连三地还就受理了!真让人哭笑不得。这不,安恬不知怎么的,就被他盯上了。”小骆显然是很熟悉安恬面临的这桩案子。
“枕边风!”常皓宁心里说着,嘴上说:“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谁让安恬是个名人呢!”
“扯淡!这北京城里,比她有名的人多了,人家怎么没被盯上?偏偏盯上她,什么原因?一句话,苍蝇不叮没缝的蛋!那是她自己不检点!她这个蛋有缝儿!实话告你们说吧,我要不是在这个位置上,我都想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