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传出时隐时现的谈话声。树上的枝叶,随着谈话声,簌簌地开始抖动。常皓宁起身,把头伸出窗子,一看,就有了些不知所措。
夏紫薇和一个叫胖豆子的女生,穿着内衣,正坐在紧靠窗子的树杈上闲聊。黑暗中,俩人的黑白分明,煞是动人。
常皓宁惟恐惊吓之下,两个坐在树上的女孩子会有什么闪失。他先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们俩,要小心哪!”
听到这边的声响,那边悉悉梭梭,动静老大。俩人迅速跳回房中……被捂进嘴里的“咯咯”笑声,还是传进了常皓宁的耳中。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压低了的声音:“常老师,有没有蚊香?”
“没有啊!我也是被咬得睡不成。”常皓宁答。
“那,我们去游泳吧?”
“好!”
皎月高悬,波涛滚滚。天地像是一幅立体的画卷,蔚蓝澄明。
明晃晃的沙滩上,两个少女无拘无束地走在他的身边。修长的身材、完美的轮廓以及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特有的青涩的味道,和大海的潮腥混杂一体,使常皓宁醺醺然。未几,就有了兴奋之感。
夏紫薇扭过头,回望着沙滩上,几串长长的脚印,说:“你的脚印,和我们的一样深哎!”
“是吗?还是你们俩的要浅一些的。”
常皓宁后来想起,正是从这一刻起,夏紫薇开始不叫他“老师”,也不再对他称“您”。
夜海,像是温柔的琥珀,粘稠润滑,抚摩着置身其间的3个人。夏紫薇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蛙泳,率性自如。胖豆子则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在常皓宁的一旁游着。
“没想到,夏紫薇游泳这么好!”常皓宁向胖豆子伸出一条胳膊,示意她跟上。
“她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她说,她3岁就会游泳了。”胖豆子有些气喘吁吁。
“是两岁半!”俩人的身后,夏紫薇笑声朗朗。银色的月光,在海上铺过一条路,一路晃着笑声。
“咱们比赛游泳怎么样?到最东面的拦鲨网,一个来回。输了的,明天请吃螃蟹。”夏紫薇提议说。
“行啊!可豆子怎么办?”常皓宁回说。
“我先游回去,让紫薇代表我和你比赛。”胖豆子说。
“那好,我们这就开始啦!准备,开始!”夏紫薇说罢,一个鱼跃,钻进海中。常皓宁赶忙跟着她游去。
水平面上,银链一条,光斑一带,把天地、海洋和人,融为完整的一体。
常皓宁一抬头,不见夏紫薇的身影。拦鲨网远远地在晃动,他正欲掉头而回。夏紫薇的声音传来:“摸了网标再回头,别想偷懒。”
常皓宁无奈地继续前游,再折回。待他疲惫地走上沙滩时,夏紫薇已经在拧头发上的水了。
“胖豆子,咱们明天有螃蟹吃了。”夏紫薇兴奋地叫着。
“吃了螃蟹,我们要穿常老师的小鞋了。”胖豆子说。
“哼,他敢!”
在北戴河的最后一晚,夏紫薇提议再到海里夜泳。这一次,胖豆子没有来。
游过几个回合。夏紫薇坐在沙滩上,久久沉默不语。浓云和月亮捉着迷藏,忽明忽暗。滔声附和,夜海影影绰绰。
“回吧,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常皓宁说。
“真想时间永远就停在这儿。没有紧张的高考,没有竞争,没有烦恼,没有……”夏紫薇双眼波光两点,闪烁着。
“没有什么?”
“没有我呆板、唯诺的学生服!没有你道貌岸然的老师相!”
迷蒙中,夏紫薇两眼如海,幽深地在他面前鼓荡波澜。
常皓宁心里一惊。他的眼中,夏紫薇的形象蓦然更改,从一个腼腆、少不更事的孩子,一变而为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他的心跳有些加快。
“你还是个孩子!你过年就要高考。你……这个年龄,总会有时冲动的。你该懂得理智……”常皓宁有些语无伦次。他望了一眼愈发呈现出墨色的海水,感觉到,危险似乎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