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伴随着管风琴现场奏出的《婚礼进行曲》,人声鼎沸,花团锦促,十对新娘、新郎依次出场。
现场气氛,顿时达到了。
第一对新人出场。果然是媒体已高调炒做了大半年的“钻石李老六”和“欢乐转转营”前主持人“大眼媚”组合。
“钻石李老六”有些放不开的样子,憨厚得像只大熊猫;“大眼媚”则笑意岑岑,顾盼大方。
沈小芙和阿伦是第十对,最后出场的。沈小芙显然是在人堆里看到了常皓宁,还冲着他的方向笑了笑;阿伦似乎也象是看到了他,脸上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主持婚礼的,是当红谈话节目“有一说一”的葛主持。
葛主持穿着一件灰黄色的细格西装,略长;下面,是一条深色西裤。一头浓密的头发,每一根都极尽修饰,可他并没有追风染成黄色。
他一上来,就向十对新人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过身,冲台下弯腰鞠躬。谦和之风,引来台上、台下一片掌声。
“我来之前哪,我小女儿问了我一个问题。说爸爸、爸爸,你去给别人主持婚礼,我怎么没看见,你和妈妈举行婚礼呢?”
葛主持一说笑话,嘴就会往左歪。今天,他刚一张口,嘴还没歪到位,就引来一阵欢笑声。
“我说孩子啊,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妈妈看儿子、女儿举行婚礼的,没有儿子、女儿看爸爸、妈妈举行婚礼的。”
台上、台下,人们都笑倒了,成了风雨中的高粱地。
葛主持不笑。
他环顾十对新人,似有些腼腆地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胸花,说:“大家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欢笑声更烈。
葛主持依然不笑。
待笑声渐稀,他接着说:“我和我女儿说啊,要是儿子、女儿看到爸爸、妈妈举行婚礼,那就是爸爸、妈妈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我一上来就给台上的十对新人,以及台下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兄弟、姐妹们鞠躬,就是祝愿,大家的婚姻,都别出现问题。一生一世,和和美美。夫妻之间,一辈子都不吵架。就是吵架,也不红脸……”
“丁零咚隆嘣噔噔……”一旁的乐队,跟着葛主持说话的节奏,适时奏出了“有一说一”风格的鼓乐敲击。而后,又自然地转到《喜洋洋》的曲调上,盖住了人们的欢笑。
常皓宁冷眼相对。在这儿放松笑闹,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葛主持宣布婚礼第一项,请市领导讲话。
头发偏稀疏的市领导抿着嘴,双唇成一直线,步伐稳健地走上前。他并没有看手里拿着的讲话稿,从容地说道:“同志们,说老实话,我真羡慕你们哪!”
人群鼓掌。市领导频频招手,说:“羡慕你们什么呢?一是羡慕你们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婚礼能举办得这么庄严、隆重;二是羡慕你们美貌年轻,大有作为……”
市领导的话被掌声打断。他摆着手,接着说:“我希望同志们,要倍加珍惜你们的好日子,倍加珍惜你们的美满婚姻,倍加珍惜你们的工作、事业、学习,把我们全市的各项工作做扎实、做好。恩恩爱爱,白头偕老。2008年,我希望你们,都带着小宝宝,去观看在咱北京举行的奥运会!我的讲话完了。”
市领导在掌声中,挥着手离去。
常皓宁静坐不动。他不能惊扰了市领导。
接着,葛主持宣布婚礼第二项:“由十对新郎、新娘向大家袒露他们各自的心路历程,并回答记者、嘉宾的提问。对他们的婚姻,有什么困惑、不解,大家撒开了问。”
“大眼媚”自然首当其冲。
“今天能和老六在这里,参加这个集体婚礼,我真是百感交集耶!我心里有很多话,想和朋友们说……从认识,到接受老六的求婚,只有不足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真的是一见钟情!应了那句老话,‘真钻恒久远,时间无长短’。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我们一夜没睡,他和我诉说了一夜,我哭了一夜……我是为幸福而哭。我们都是,幸福得一塌糊涂!”
台下,曾是她的主持搭档,嗓子如唐老鸭的矮个子明星男子,全身摇摆着,率先发问:“阿媚,首先祝福你!回答我,你们是如何对待在恋爱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挫折的?开始!”
“大眼媚”坦然做答:“其实,每对恋人,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在我们恋爱的过程中,同样也遇到了阻力。我自始至终,相信我老公,站在我老公一边。我们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退路可走的。今天,我要说,女人,何苦难为女人!”
一个拿着笔不停地在小本子上记着的娱记提问:“听说你为了你老公,辞演了有暴露戏份的《投石问鸟》。请问,这是真的吗?”
“大眼媚”笑了,说:“耶!越传越夸张了。其实,不过就是露出胳膊嘛!我老公不愿意,我当然会拒绝的啦!为了老公,我情愿放弃演艺事业,回到家里,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葛主持插话说:“这样的老婆,天底下,打着灯笼,哪儿找去呀?”
轮到“李老六”发言了。
常皓宁抬腕看了看表,不禁有些急躁。这个台面此时拥挤不堪,周遭都是人。轮到谁讲话,要挤过人群,才能站在前面显眼的位置上。也就是说,只有在阿伦到前面讲话时,他才能考虑,举起两只蓄谋已久的拳头。
这第一对,眼见着还没有完的意思!这要是轮到阿伦上来,还不得到下午三点?常皓宁朝外挤了挤,像是在推沙袋。此时,他甚至连挤出去,都困难。
人们眼勾着,嘴张着,脖子伸着,仿佛“李老六”说出的每句话,每个字,不是声音,不是唾沫星子,而是颗颗钻石,光闪闪,金灿灿……
“我首先说明,我们不是炒做,我是一个实在的生意人,我的学历,我的钻石,从无造假。我不是什么白马王子,也不是什么黑马王子,我就是我,钻石李老六……今后,我和媚媚,要把挣得的钱,尽可能多地投入到公益事业中……”
“大眼媚”插话:“我们会领养50个孤儿!”
“对!我们要从现在做起。我和媚媚已经决定,把原定两个月的国外蜜月旅行,缩短为一个半月,剩下的一百万元,全部捐献给西部贫困家庭!”
人群里,“噼里啪啦”地响起阵阵掌声。
四
常皓宁分外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