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坐在宾馆房间的旧皮革沙发上,常皓宁心急如焚,苦等着夏紫薇的到来。
来邢台找夏紫薇,和她好好谈谈,看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是常皓宁从送别她的那一刻起,就有了的强烈念头。沈家的事情,让他这段儿时间一直脱不开身。一俟沈迪和她母亲那边稍有安顿,他就直奔邢台。
和她通过了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怎么还不来呢?
终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常皓宁飞身来到门边,拉开门,夏紫薇向他伸出手。
常皓宁惊愕地发现,门边,还站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这是,我的……中学老师,常老师。”
“啊,我是……请进……”一时间,常皓宁手足无措。他的额头,转瞬便冒出了热汗。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子,说:“坐吧,这屋子里,太热了。”
“常老师,真是谢谢你了。出差,还不忘我这个学生。”夏紫薇把一兜水果放在桌上,说:“他一听说你来看我,先买了水果,我和他说,常老师不一定喜欢吃呢!”
“啊,您要是不喜欢吃这些,我再去买别的。火龙果、荔枝什么的,这里都有。”她的未婚夫一派拘谨,木讷地说着。
常皓宁平静了些。
他拎起暖瓶,倒了两杯水,说:“不用麻烦了。”他转向夏紫薇:“快要结婚了,祝贺你啊!以前,怎么就没听你说起过呢?”
夏紫薇脸上细细的血管,微微凸显,说:“个人的,怎么好到处张扬?常老师,您说呢?”
“啊,是,是,是该保密。你,在哪儿工作啊?”他又把头转向她的未婚夫。
“在电业局。啊,我是广东理工大学毕业的,学计算机。”未婚夫说道。
“他和我爸、和他爸,都是同事。我们的婚姻,属于父母之命。”夏紫薇补充说,很快乐的样子。
“是这样啊……”
“是啊!早就不是有先结婚,后恋爱一说吗?这回,我们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夏紫薇笑望着未婚夫,满脸幸福。
常皓宁一阵恍惚。他心里暗自责怪着夏紫薇的自私。是的,骨子里的自私,根本就不考虑、不顾及他的期待和感受。
女人啊,女人!他想,孔老夫子说的对啊,女人岂止是难养?简直就是,危险的漩涡!
他勉强笑了笑,说:“我也没有准备,不然,是该给你预备一份结婚礼物的。”
夏紫薇赶忙说:“常老师,你能常惦记着我,我就知足了,哪里还敢接受你的礼物?”
她的未婚夫在一旁补充说:“紫薇常和我说起您,说您对她的影响很大。我们结婚的时候,您要是不忙,来看看就行,千万别拿什么礼物。我们,什么都不缺。我爸爸给我们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
送别了夏紫薇俩人,常皓宁转脸就在大堂退了房。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回京的软座列车上,他双腿平伸,慵懒地倦窝一堆。车开的很快,近旁的景物,不及分辨,便退向遥远的身后。
他把手攥成一拳,松开。感到,10年的光阴,就这么消失在了一紧、一松当中。
列车在飞驰,时光在飞驰,他的心思,他的意绪,却在一段儿一段儿地倒退,退到目光不及的尽头……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无望而惘然的倒退……
夏紫薇拨通了他的手机。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想对着手机里的声音大怒,责备她、骂她、诅咒她,或者,尽最后的一点儿气力,劝慰她,对她苦苦相求——但最终,他还是漠然以对。此时,他极不愿意听到她很难让他信服的任何解释,他又很想听听,她究竟能怎么说……
“原谅我,事先没和你打招呼……”夏紫薇啜嗫着说。
“咱们之间,以后,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先,我该想到的。只是,我没想到。”常皓宁平静地说。
“你心里,是在埋怨我……”
“你已经这样了,我埋怨不埋怨你,还有什么意义吗?只是我劝你……别自轻自贱,糟蹋了自个的后半生!”
手机里,有了片刻的沉默。
“他人很老实。我很爱他……以后,我可能活的平淡,但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