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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六(1/2)

作品:《爱的不是你》

六

夕阳混沌,摇摇欲坠。

天光倾覆,刺的人睁不开眼。

常皓宁和沈迪坐着派出所的一辆旧面包车,在镇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一名警察和一名当地农民向导的陪同下,来到沈小芙出车祸的地点。

常皓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地方,和昨天他和沈迪开车遇险的地方,只隔了一个山弯。拐过去,九死一生;弯过来,就是另一个世界。

公路外沿,简易的水泥护桩被撞掉了两个;崖头,碗口粗的一颗桑树,齐齐地只剩了白生生的数桩;倒卧一片的灌木,不肯起身,似乎还在惊魂未定……

站在崖头,常皓宁望着崖下升起的缕缕青烟,不敢伸头朝下看……

向导领着他们一行,沿山另侧的一条羊肠小路,曲曲弯弯,一路滚石,下到近百米深的崖下。

枣红色的悍马SUV,硕大无朋。此刻,它静静地翻躺在一块儿屋子般高大的岩石旁,像是一匹横卧疆场的战马,不可一世的强悍,早已湮没在死亡无处不在的恐惧、撕裂中。

幽深的山谷,无风,无声。飞鸟罕至,人迹全无。

被一整张厚厚的白钢护底的汽车底盘,斜对着夕阳,辣地反射着一面强光……

汽车大体完整,前侧,只有一个角被压瘪;另侧的车门晃荡着,一半伸进溪流;前挡风玻璃,已荡然无存;从这里朝前延伸,一直到河滩上,是明显的两绺血痕,至沙土地上,融而为一体,模糊一滩……

那一瞬间,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已经不重要了。

生命无存,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灵肉之躯,是如此的脆弱。像是一张纸,一阵风吹来,就可以将它撕破。悍马的骨架,无论再强悍,也无力保护它的主人。

沈小芙,你为什么要买这样的一辆车呢?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禁忌在心,不容亵渎。那四个人的游戏,大概就是这样了……不停地走着的那个人,或许就是……阴间的使者?

望着散落一地的物什,沈迪哭泣不止。她拾起一把黑色的梳子,握在手中,喃喃着:“姐姐,你真是作死啊……”

“看有什么重要的物品,趁着你们家人在,收拾一下吧。事故现场,也不能总这么着人守着。”警察两手插在裤兜里,冲常皓宁说。

常皓宁看着沈迪。她轻轻地摇着头。

忽然,很远的一道闪光,在常皓宁的眼前一晃。他放开沈迪,踏着河滩上的石卵、沙地走过去,拾起来一看,是一张光盘。背面,是印制精美的一幅图画。画面上,是一双伸开的手,在祈望,在寻觅;上方,是一只翱翔的飞鸟……“天堂不飞鸟”,几个血红的字体,淌着腥气,令人窒息。

耳畔,那个熟悉复陌生的旋律,低声地回旋。

月儿高高

星夜不长

孩子睡着了

我为你歌唱

你找到了

你的爸爸

那遥远的地方

没有车来车往

那安静的地方

小河在流淌

那洁白的地方

命运没有方向

……

这么遥远的地方,这么凄凉的地方,真的是不需要车来车往啊!沈小芙啊沈小芙,你撞进这飞鸟罕至的山谷,难道,你只是为了以血肉之躯,验证命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