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春节前,他苦熬时日,终于没有等到来自沈小芙的致命一击。
或许,对付一头发疯的狮子,走过它的身边,唯一可行的是,你千万不要惊动它;蹑手蹑脚,屏声静气……丝毫的响动,都可能让你瞬间丧命……
他不止一次地揣想过,到底是什么,使她几近疯狂的纠缠,忽然降了温?是她的疲惫、厌倦?还是他的无所谓姿态,最终奏效?
再不要遇到这样的女人了吧!再不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甚至,再不要见到她……
客车颠着,减缓了速度。他又想到单位里的事情。
何主任终于还是败落在安恬的手下。他的策划连带详尽的策划文字方案,最终,被杨社长全盘否决。春节前集体采访民工生存状况的计划,胎死腹中。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常皓宁临回家前,何主任心情郁闷,他约常皓宁吃了一次饭。
他红着眼珠子,声音低沉地说:“真是他妈的想当然,我干什么了?我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工作,为了这个报社?可终了,我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常皓宁劝他说:“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生逢乱世,奸佞当道,独善其身吧!这也不算什么。他们以前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遮着盖着,时刻防着,如惊弓之鸟,他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何主任感叹道:“我他妈的不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前三排,根子就在主席台,谁跳出来说实话,谁准玩儿完这个理!可我管不住自个啊!我不能出卖自个的良心哪!”
“那你这回就管住自个一回。就当没这回事儿!齐了。”
“问题不光在这个策划啊!据说,杨社长已经找每个编委分别谈话,除了我。编委们哪,都他妈的改变了说法,认同咱们这个周刊,也就是安恬版面的方向。还说什么,是市场的必然走向!他妈的!一个一个,都是软骨头!一壶醋钱就能收买喽!看来,下一步,你、我的版面,都难再保全啊!”
“何主任,我看,他们爱怎么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好了。不就一张报纸吗,又不是咱自家的。”
“不行!这种办法不行!我得改变策略。既然他们癞疮头怕摘帽子,我还就给他揭揭,争取一回主动!”
“何主任,听说老宁,现在还整天被人跟踪哪!你还是……算了吧!”
“怕什么!我就是要拿过老宁的接力棒,和他们干!妈的,盖这个大楼,3000万的巨款,通过私人的空壳公司,流入几个人的腰包,就这么给瓜分啦?这还是明面被揭发出来的!当时,老宁领导我们几个人搞的基建小组,把这个问题查的一清二楚,给市里写了多少份报告!其他的呢,几个亿的资金,回扣多少?长期以来,广告、发行上一笔糊涂帐!还有印刷成本、费用问题,都是黑洞!他的主子还不是要他捂住盖子,才派了他来的?”
“何主任,别了别了!本来过去了的事情,你要是再提起,戳到他们的命根子上,那帮人,是要和你玩儿命的!官匪串通,黑道白道,都是一家啊!谁惹的起?”
“他和我玩儿命,我怕什么?我呀,这回还他妈的就是和他没完了!大不了,一块儿玩儿完。他妈的社长一支笔,能干净的了?我听会计室的人说,他春节前,一次请客送礼的费用,就是30多万!这一年下来,得有多少?谁知道他把钱都送谁了?”
何主任唾沫星子四溅,滔滔不绝。
常皓宁一肚子烦心事儿,一门心思想着早点儿回家了事。他把这个想法一说,何主任痛快地让他提前走,对他的版面,大包大揽。
踏上长途客车的那一刻,常皓宁总算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这大半年来,火炉似的煎熬,地狱般的生活,他愈加思乡心切。他要扎进家乡的水土,从里到外地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