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你他妈无耻,混蛋!”
“你要冷静!”
常皓宁真是气的七窍生烟!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要我冷静!就是说,她很冷静。这个世界,可真是他妈的颠倒了!
“皓宁,别生气。等你有时间了,心情好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沈小芙怯生生地问。
“好,我现在就有时间。一个小时后,我在国贸咖啡厅等你。”他不等她回答,挂断了电话。
他紧了紧嘴,晃了晃头。攥起拳头,一拳打向面前的虚空……
十二
街上,到处都在唱“某年的第一场雪”。一场雪,唱破了所有人的喉咙。
一场雪在下。一场不知所以然的雪在下。猥琐、肮脏、丑陋……
人行道上。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裸露着一条黑血瘢痕的细腿,吃力地拖行。不时冲人们晃晃手里的碗。
常皓宁一阵眩晕。他远远地绕过那孩子。他不想被那残酷的画面感动,也不想让生理不适的反映,在内心掀起波澜。
如果我一拳打在她的脸上,破了她的面相怎么办?以后还有谁会娶她?如果这拳头落在她的鼻子上,她的鼻梁骨,会不会裂开?会不会有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粘稠的、滚烫的鲜血?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组从网上看到的天葬画面。
趴在地上的一个刚刚死去的躯体。刀是从脊背上割起。讲究一刀到底。然后是一条腿。是另一条腿。是骨盆。是一条臂,是另一条臂。最后,剩下一坨躯体……
所有的内脏,一疙瘩一陀,被鼓囔囔、气咻咻地拽出,冒着热腾腾的气泡……一个一个,需要亲属近前,一一辨明……
心脏是红的,脾脏是粉的,肝脏是黑的,肠子是白的……
躯干血肉模糊……一个尚显人类这种动物标记的头部,拖着脊椎。
割掉脊椎。就剩下了头……
秃鹫漫天,像是沿街唱的那场雪……是一场黑雪……
常皓宁的腹腔,开始倒海翻江。
常皓宁!你这是想干什么?
他攥起的拳头,朝自己的头部打了一下。你不能头脑发热、干出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啊!你怎么竟能想到并实施,为你所不忍的暴力和血腥?
她不是也很委屈吗?
她不是也明白,她自己,不过是在唱一出独角戏吗?
阳光在沈小芙的头部,散射出一层镶边。金黄色,厚厚的。她脸上细微的汗毛,像是秋天的蒲公英,毛茸茸的,夸张地在阳光中摇曳,真实而生动。
她的染成黄色偏红的头发,齐齐地掠向脑后;她的头型适中,发色时尚而耐看……她的头晃动着,光影在闪烁……
望着沈小芙的侧影,常皓宁的心中,慢慢涌起了一丝柔情。
这就是那个曾经和她同床共寝的女友?那个对她隐瞒了婚情的弃妇?那个没深没浅、给他带来难堪和麻烦的女人……
她说她怀过他的孩子。即便真假参半,可至少一半的可能是:她的身上,流淌过、孕育过他的骨血……
沈小芙,我不能伤害你。我只想和你做朋友。你不愿意这样,那我们只好是陌路人。只是……陌路人。
他躲到一丛绿色植物的枝叶后,远远看着她,拨通了她的手机。
她的身子动了动,从包里掏出手机,抬腕看了看手表。
“我是常皓宁,你别等了,我不去了。”他平静地说。
“你,你……你在耍弄我!”沈小芙气恼地说。
“对,你说的很对,我就是在耍弄你,就是想让你知道知道,被人耍弄,是什么滋味!不过,我这只是开始,这刚到你雇人道歉的那一步……”
“你混蛋!好啊,你的胆子长了啊!我可告诉你,我做的那些,都是给你留了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