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地一声,门突然被撞开。何主任黑着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安恬没到你们这屋来?”何主任问。
“没有。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常皓宁答。
“有事情?跟你请假了。”
“没有没有,我是猜的。”
“猜的?常皓宁啊常皓宁,我真不明白,她是用了什么手腕儿,让你这么伏伏贴贴的?一个劲儿地往她的裤裆里钻!”
“她又不是小姑娘,我钻她干嘛?”
“是小姑娘,你就钻哪?”
“那更不能钻。我只等结了婚,钻我老婆的。”
“你小子,油腔滑调的。”
何主任坐下,脸色和缓了一些。
“何主任,她又怎么冒犯你了啊?”
“冒犯?哼,她还不够格。”何主任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扫了小骆一眼,小骆赶忙低下头。
“一个***鸟社长,他会写什么呀?不是他妈的上边有人,一黑黑一串,这儿还轮得上他做庄!”
小骆起身,关上敞开的房门。回头坐下,翻开一本书。
“何主任,工作上的这点儿事儿,犯不着生气。多担待点儿就完了。”
“担待?这不是担待不担待的问题!这次,嘿!竟然找我的茬儿,说什么一版的头条有问题,话里话外敲敲打打,好像是我在巴结着,给《四面埋伏》写表扬稿,是收了导演的好处。人家他妈的票房都上亿了,还用得着你这破报纸表扬吗?”平素,何主任一直牢牢把持着一版的走向,一般是不容外人置喙的。
“那篇稿子,他不是在编前会上认可的吗?”常皓宁说。
“要不我生什么气啊!他妈的,信口雌黄,翻脸就不认帐!”
“按理说,一社之长,他不该这样啊!”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去年他刚来的那会儿,恬不知耻到我家里拜访。才几天哪!早知道他这样,我他妈的……嘿!”
“何主任,大人不计小人过,少说两句,他能怎么着您哪?”
何主任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说:“我生气的不是这个!你说,安恬离不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嘛?我听人说,她背后对我说三道四,把自个离婚的这个屎盆子,愣往我头上扣!嘿!我他妈的是这个编辑部的主任,得对人负责。不过是她丈夫找上我的门和我要人,我实话实说罢了。再说了,他不是和你说,一家子要去西藏吗?”
常皓宁沉默着,不知何以对。
“我早就说过嘛!早晚的事儿!你们见过这样的女人吗?报社里和头头不干不净,外面又有一腿,还不知道是几腿!绿帽子无数,能赶上盛裼福,开个帽子店了!哎,比那儿的还要全乎!你们说说,哪个丈夫,能心甘情愿,就这么穿靴戴帽,换了一顶又一顶?她这块儿肉啊,几个人唆溜!”
何主任说到酣畅处,脸上的青春痘赛若盛开的桃花。他把半截儿烟往墙角一扔,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安恬在她书的后记里,不是说,没去西藏旅行结婚,是这一生的憾事吗?这回,她弥补了遗憾!不曾想啊,鸡飞蛋打了……哎,她不是还有个上小学的孩子吗?可怜啊!”
门“忽”地一下被推开,安恬面色苍白,站在门边。
何主任高音阔嗓的话,被她听了个正着。
她把包“咚”地一声,扔在小骆的桌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小骆吓得一闭眼,愣怔了老半天。
何主任起身,冲常皓宁点点头:“好了,就谈这么多。”回头冲小骆:“小骆,别三心二意的,版要看仔细。女朋友去了日本,让她走好了!赶明个,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说着话,他嘴里哼着:“雪皑皑,雾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起身踱出门。
安恬的眼里储满泪水。她抽了下鼻子,抹了抹眼睛,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啪”地一声,拍在小骆的桌上。
小骆浑身一哆嗦,叫了声:“安姐……”
“去,帮我个忙。下楼去买巧克力,德芙的。钱不要剩。”
小骆眼巴巴地望着常皓宁。常皓宁冲他一努嘴。小骆起身去了。
突然之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就这么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真是出人意料。眼下,常皓宁拿不准,是不是该对安恬说上几句安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