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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4)

作品:《爱的不是你》

卧室朝向正南。

东南方的天际,时有夜归的航班,闪着灯,无声地盖顶滑过。执著,有板有眼。

月光像是把折刀,把一弯光影,投射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边角起伏,泛着孤寂的秋意,如雪,如霜。楼下的草坪,像是刚被割草机剪过,一阵阵,从窗逢里,挤进些草叶、草根浓重的汁液气息。秋虫在鸣。

不眠的夜,总是滞重。

褶褶皱皱的鸭绒被里,沈小芙倦卧一旁,披散的头发滑下,遮盖住了大半个面庞。

常皓宁端详着沈小芙,左看右看。这样的注视,已经有无数次了,可每一次,他都觉得是哪儿不那么对劲儿……这就是与我厮守终生的那个人吗?这就是……我未来的老婆?

沈小芙的身子动了一下,常皓宁一惊,赶忙把头扭向一旁……

“阿——伦——”沈小芙喃喃着,翻了个身。鸭绒被的一角,连起了床与地板。

常皓宁的眼里,床上的被子,以及被子里的沈小芙,忽然变成了那袭飘飞的米黄色风衣……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双在风中行走如音符般跳动的修长的腿,那随风舞动的手臂……在暗夜中,不住眼的晃动。

他的念头坚硬而持久,不褪,如凝固的潮汐。

常皓宁是通过买这套房子,与沈小芙相识的。

雅舍香居位于北京城的东部。地段儿是远了些,可仗着毗邻八通线地铁的优势,小区刚一开盘,就火暴异常。几番比较,看过一期的房子后,常皓宁拿出积蓄,买下了二期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半年过后,他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小区有个网站,光顾于此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相互间,颇有些夸张的客套、热洛。

常皓宁注册了一个网名,“一板砖”。为了装修买料以及新房的一些事情,他不停地上网和网友邻居交流。不久,和左右混的都熟了。

邻居网友中,有个叫“风雨彩虹”的——就是这晚睡在他床上的沈小芙。

BBS上,交谈的人可以彼此用屏幕左上角的小窗交流。点一下,小窗跳出,写上要说的话;再一点,小窗就出现在对方的屏幕上。不声不响,私密方便。

“你好!怎么叫这么个凶巴巴的名字?”一天,常皓宁电脑屏幕左上角,跳出一个小窗。是“风雨彩虹”的问候。

“我平时太畏缩了,所以,鼓励自己一下。你呢?经历过风雨?”

“这年头,有谁没经历过些风风雨雨?”

“是啊!你像是更在意些。”

“你在打探我!对我感兴趣?”

“……”

“我在问你话!”

“我只对美女感兴趣!”常皓宁不知为何,手下敲出了这样一行字。

“呵呵,上钩了!”沈小芙倒也坦率。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沈小芙在国贸大厦的一家公司工作,是典型的白领一族——工作压力远大于薪金所得及职业荣耀。大概也是及于此,追求时尚,成为他们放松身心、标榜与众不同的时尚。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以后的一次业主维权行动中。

现如今的房地产,但凡稍大一点儿的项目,要说买房的和卖房的不纷争四起,大动干戈到你死我活,简直就是个奇迹。雅舍香居也不例外。

按照规划,一期房子的院子里,有一大片绿地。开发商看到房子卖的火,悄没声地把绿地变成了3座塔楼。工地上,塔吊一竖,以为就可以等楼盖好了数钱了。可哪里有那么简单——先是几个愤青网友一个劲地嚷嚷,渐渐地,滚成了愤怒的雪球。

这也吸引了二期房主的目光,一盘点,敢情这开发商欺侮的不只是一期房主——二期院子里,明明规划好了的幼儿圆和小学校的地界,怎么也盖起了塔楼?

于是,一、二期房主的愤怒,通过网络打通。这下,够开发商喝一壶的了。

网上的气氛,凝重了很有些时日。就像是黑云压城,憋闷、窒息、招摇,以至于后来,人人都觉得,不搞一次真刀真枪的活动,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这天一早,下起了小雨,由房主们发起的汽车游行声讨活动,也在小雨中揭幕。50多辆汽车,齐齐地聚集在四惠东地铁站旁的一片空地上。人们各自通报网名,露出真容。

常皓宁按照事先的约定,找到了沈小芙的那辆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切诺基吉普。

见到沈小芙的刹那,他竟有了些口拙。平心论,沈小芙比他想象的要漂亮许多,可她眼角眉宇间,总像是缺少些清明、矜持的书卷气。尤其是她僵硬的蚕虫般的纹眉,使她漂亮的一张脸,搀杂了不少的装饰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