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春末夏初的北戴河海滨。
丽日高照。游人无多。
对于趁着周末,来此旧梦重温的常皓宁和夏紫薇来说,这无异是一片天堂仙境。
这些天,常皓宁一有空,就和夏紫薇在一起。他希望时常的陪伴、呵护,能平复她那颗受伤的心,使她重新充满自信。他说服夏紫薇,俩人终于来到他们熟悉的初恋之地。
海滩寂寥。远处,是海天交汇处、永恒的一片蔚蓝;近旁,橙黄、雪白的建筑高低错落,沿视线一路迤俪而下,引领出颀长的沙滩,铺展在脚下。微风吹拂,涛声隐约在耳;空气中,充满了海的清香。
回头望去,两行长长的脚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我们现在的脚印,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常皓宁揽住夏紫薇的腰,轻声问。
夏紫薇微微一挣,眼睛朝向的,却是远方正俯冲向海面的一对海鸥。
“脚印有什么好看的?我的人生脚印,不堪回首,我也不想回首。”夏紫薇说。
沿海滩,他们继续慢慢地走着。
忽然,常皓宁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看看岸边不远的一座菱形的白色建筑,拉起夏紫薇的手,紧走几步,离潮水远了些,再远些,直到挨近滨海公路。他停下,说:“就是这儿了!”
脚下的沙滩,有了些许的板结,走上去,已没有了深陷其中的松软。
夏紫薇的脸上,红色的毛细血管微微鼓胀。她佯做全然不知地说:“什么呀?你这样神经兮兮的。我都忘了。”
“你忘了什么?”常皓宁扶住她的肩。
“我,什么都忘了。”夏紫薇忽闪着一双漂亮的眸子说。
常皓宁紧盯着夏紫薇的双眼。
月夜的沙滩。月夜的涛声。月夜的震撼。月夜的青春气味。月夜的此生难再……
一切的一切,如一丛火苗,透过岁月的黑暗隧道,在夏紫薇的双眸中,一一复现。
他把唇贴向夏紫薇的脸……平和、火热的亲吻,一望无际……在两颗心起落轮回之后,在这样的一个日头高照的午后。
夏紫薇的唇里,有一粒坚硬的浮沙。落在常皓宁的嘴里,他嗅出了一些坚硬的苦涩……
俩人倒在沙地上。翻着滚,向下面的沙滩滚去。
“停下,停下!年轻人,别想不开,停下!”高亢的叫喊声,传进俩人的耳廓。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站起身。一个面孔黢黑的老者,一路奔跑着,朝向他们而来。
“我们……怎么啦?”常皓宁诧异地问。
“年轻人,恋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千万别想不开,遇到点儿挫折就想自杀!”老者袖子上戴了个红箍,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俩面前,耐心地说着。语词成套,像是说过了许多次。
常皓宁和夏紫薇相视而笑。夏紫薇先开了口,说:“老伯伯,我们压根儿就没想自杀,我们,好着呢!谢谢您的关心啦!”
老者把红箍往上面提了提,说:“这就好,这就好。”转身走开。又回头望了他俩一眼,一副不满足的样子。
“你是不是……动过自杀的念头?”常皓宁捧着夏紫薇的脸,像是捧着一件精美的瓷器。
“岂止是动过念头?就在前些天,我写那封信寄给你们报社之前,我险些就……一命呜呼了!”夏紫薇握住他的手说。
“真的呀?你觉得……值吗?为了他?”常皓宁松开手。
“有什么值不值的?一想到自己两手空空,无路可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有一死,才是最终的解脱。”夏紫薇用手捂捂脸。
“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有这样的想法。我会为你解脱一切!”常皓宁从后面搂紧她。
“和你没关系的!那天,阿伦回到我们同居的那个家,对我下跪,乞求我的原谅。我把准备好的一瓶安定,掏了出来。他不动声色,不劝我,也不拉我……等我把那一百多片药倒入口中,他一巴掌打在我的嘴上。我一呕,一片不盛,全吐了出来。”
常皓宁静静地听着。
“还没容我回过神,他用手一胡噜,三下两下,把一捧药片倒进自己的口中。几步跑进厨房,‘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说,这下,咱们了结了!”
常皓宁心有诧异,停下脚步,问:“他真的吃下去了?他,没死?”
夏紫薇的两腮鼓了鼓,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没有。我赶紧打了120,急救车很快就赶到了,把他送进了医院。洗了胃,住了两天医院。出来,就没事儿了!”
常皓宁的嘴角动了动,冷笑着说:“你不觉得,这是他设下的苦肉计吗?这小子,太狡猾了!”
“你觉得是吗?不过,你摆脱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演哪!”
常皓宁顿时哑口无言。
四
宾馆面海的一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