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芙刚刚在来我们这儿的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人就在我们镇上的医院……你们家里人,最好能尽快赶到……”
天哪!老天哪!常皓宁顿感天旋地转。
她来这里干什么?一大早,她来这里干什么?她怎么突然,也来了这里?
“喂喂,她人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一个人?还是……”常皓宁冲着手机大声喊。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常皓宁双手哆嗦着,穿上外衣,推着身旁的沈迪:“快起来,快起来,你姐姐她……在镇上的医院里……”
沈迪一骨碌爬了起来,顾不上全身,一把抢过手机,放在耳边:“喂,喂……她怎么啦?她怎么啦?”
“不知道啊!赶紧穿衣服,去看看吧!”常皓宁夺下她手里的手机,催促着。
俩人慌乱地穿好衣服。沈迪拎起包,抬脚迈出里间屋子的门,又停下,转身看着常皓宁:“皓宁,我好怕!”
常皓宁捂住她的一边脸,说:“不怕,出了天大的事儿,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五
俩人在镇子上疾步走着,一路打听,终于在镇子北面,找到了白灰漆墙的镇医院。
此时,正是午餐时间,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三三两两,从近旁摊档上,纷纷端回冒着热气的饭菜。
常皓宁拉着沈迪的手,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转着。这些屋子大都没有人,有人的,也都是在茫然地摇着头。
急救室大门紧闭,不像是有紧急抢救的迹象。
他们来到三楼的医院办公室。
门虚掩着。门里,坐着两个正在抽烟的警察。
常皓宁快步走到一个年长些的警察面前,忙不叠地说:“我们,我们是沈小芙的家人,我们刚刚接到电话,说她……”
警察惊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俩,说:“你们……是她的家属?不会吧?从城里赶来,不到十分钟?”他抬腕看了看表。
沈迪喘着气说:“我们,我们,刚好住在这个镇子上,就住在南头的旅舍……”
警察这回相信了。他递过两张纸,说:“这是死亡通知书,你们还是来晚了,沈小芙,还有一个男子,像是她的丈夫,死了。我们把他们送到医院,刚到就死了……”
常皓宁接过那两张纸。
沈迪身子一软,瘫在常皓宁的身上。
常皓宁伏下身,抱住沈迪……
他扶着沈迪,跟在一个医生的身后,走过两排乱草萋萋的红砖房,来到院落深处的一间灰色的小房子前。门楣上,“停尸房”三个字,像是用白灰刷上去的,分外刺目。
……常皓宁搂紧沈迪。她的双唇黑紫,双目呆滞。
医生打开锁,“嘎啦嘎啦”地推开铁门,浑浊的阴气,扑面而出。一道阳光,射在两张蒙着白布的手推床上。
医生把一张床掉了个个,用手掀开床头的一角白布,沈小芙的脸露了出来,苍白、消瘦、眼眶深陷;一缕头发,贴在耳际,端稍沾满了黑乌的血迹……
沈迪身子一软,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常皓宁大叫,“医生,医生,我们不要看,不要看了。”
常皓宁目不转睛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沈迪,内心纷乱如麻。吊瓶里的药液还剩少半瓶,他起身叫来护士。就在护士换去沈迪臂上针头的时候,她醒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常皓宁忙按住她,说:“别动!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儿!皓宁,我姐姐她,真的已经……不在了?”沈迪哭出了声。
常皓宁把脸贴近些,说:“你先不要想别的。自己的身体要紧,我们,活着的人,身体要紧……”
“我又不是老人!我又没有心脏病!我又没去飑车,我又没去背叛家人……我没事儿的!我在问你,我姐姐她,真的……呜呜呜……我不问了……天哪!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拉住常皓宁的手:“皓宁,陪我,再去看她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