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芙曾说过,她父母每到年节,总要去杭州灵隐寺,探望他们大学时的一个最要好的同学。那个同学出家做尼姑多年。这个假期,沈小芙又和父母一起去了杭州。
这天一大早,才7点多钟,沈小芙就打来了电话。
“这么早就吵醒你,不好意思啊!我们刚下飞机,昨晚的红眼航班。”
“知道要吵醒我,就别这么早打电话嘛!”
“几天不见,不是想你了吗!哎,还有几天才上班,出去玩玩吧?”
“你不是刚刚玩回来吗?”常皓宁连连打着哈欠。
“我陪父母去的杭州。我妹妹没和我们去,她觉得亏了,说什么也要我陪她去郊区玩。她想去川底下村。你不想去?”沈小芙说。
“哪儿哪儿都是人,吃不上住不上的,哪如在家里呆着舒服啊!”
“别扭扭捏捏的了。明天早上6点,我去接你。”
“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再晚了,车那么多,能出得去城吗?晚上别喝茶,早点儿睡,把闹钟上好。要不,我今晚去陪你?”
“免了吧!你一来,还得招架你,累弹了身子,早上还怎么起得来?”
“你想的美!谁稀罕你招架?”
七
沈迪生就一双耐看的杏眼,眉睫很长,简直不像是真的。她的脸颊圆而略长,靠近腮部,有总不去的浅淡红晕。一笑,那红晕就成了两抹火烧云。
沈迪还在上研究生。她学的是历史专业。她父亲是学考古的,她自己说是子承父业。大学毕业后,她在国家博物馆(那时还叫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了两年,考取研究生,重新回到学校念书。明年夏天,她就要毕业了。
或许是有过工作经历的缘故,她的身上,少有做学生的浅显、浮躁,多的是世事磨砺后的成熟。和沈小芙相比,她也显得沉稳许多。
“我该叫你什么呢?姐夫,还是哥哥?”吉普车里,沈迪坐在前面,回头冲常皓宁说,口气带些顽皮。
“姐夫,姐姐的丈夫。这个称呼太直白,也不是谁先这么叫起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讲现代意识,不该随这个大流的。”常皓宁在沈迪面前,表达的热情分外高。
“他们年轻人?你老了,告诉你,我可不老。”沈小芙扶着方向盘,插话说。
“现代不现代,也不是凭叫不叫姐夫就能决定的。我现代,你们不现代,谁信呀?我姐姐自从认识了你,可就经常夜不归宿了。”
沈小芙伸手推了沈迪一把,说:“死丫头,没大没小,净胡说八道,我是在单位加班的。”
沈迪一侧头,说:“加班?我可是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单位打电话检查过的啊!”
常皓宁的脸有些发烫,说:“我和你姐姐,都是守旧之人,不结婚,我们是不会……”
“啊,你们已经谈婚论嫁了?神速神速,恭喜你们哪!”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常皓宁赶忙说。
“谈婚论嫁,还不应该吗?”沈小芙接过去说。
“当然应该。到时候,我一定送给你们一件有特殊意义的礼物。”沈迪说着,看了常皓宁一眼。他慌忙避开,感觉脸颊又烧了一下。
川底下村位于两面大山的交合处。几十个古朴的明清院落,相当完好地散落在一面山坡上。
沈小芙去找停车的地方。常皓宁和沈迪说好在山坡最上面的一个院落等她。沿一面山坡,俩人这个院子出,那个院子进,闲走闲逛着。
“这明清时代,生活在距离京城这么远的乡下人,造出的房子竟和城里大户人家的一模一样,真是奇怪啊!”常皓宁感叹说。
“这可能是个个案。恐怕和这村子里富人多有关。”沈迪说。
“看这些院子,包括这一草一石,安安静静的,一呆就是几朝几代,比起来,人的生命,倒是太短暂了。”常皓宁仰望着院子里正房高高的屋脊说。
“人生苦短。往下呢?”沈迪从过膝的荒草间,拔起一枝长长的嫩茎。
“及时行乐!?你是不是想要我这么说?”常皓宁望着她。
“说和行,也不完全是一回事儿啊!哎,你说,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在这样一个清幽之处,隐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