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者给每辆车的前后,都挂上了“众业主讨公道控诉黑心开发商”、“忍无可忍人民群众维护自身权益”的标语。领头儿的一个,站在一辆杏黄色的SUV车上,用小喇叭喊叫了一番注意事项,车队就就浩浩荡荡地逶迤进城。
维权进行得非常不顺利。
车队刚开到大望路,就被一个交警拦下了。交警伸长脖子,往后看了看不见队尾的车队,斜拿着步话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几辆110警务车和一队摩托车,就赶来包围住了车队。
领头儿的披着件雨衣,下车和警察交涉了好一会儿,车队才勉强放行。
来到规划委门前,停不了许多车,后面三分之二的车只好掉头找停车的地方,原本声势浩大的车队,一下子被斩去大半个身子。沈小芙的车,恰处在三分之一处。常皓宁一个劲儿怂恿她挤到前面,可沈小芙决意不肯。
“你没看这阵势吗?挤到前面,去找死啊!”她回过头,准备倒车。
“既然来了,总不能当缩头乌龟。你要是后退,那我下去了。”常皓宁拉开车门。
沈小芙白了他一眼,只好一踩油门,冲进了前面的车阵。
大门里,出来了一个花白头。他目光如炬,把在场的每个人都扫视一遍,问:“你们,谁是代表?”
几个人跨前几步。常皓宁的身子动了动,沈小芙从后面拼命拉住他。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的样子,几个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领头儿的,脸涨的通红,挥着手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奔赴第二站,直捣他娘的开发商的老窝吧!”群情激愤,车队呼啦啦地又上了路。
雨停了。在南三环辅路,开发商的总部门外,一辆接一辆的车纷纷亮起了尾灯。
谁曾想,本意是一次和平的交涉、抗议,转眼间,就演化成了一场暴力冲突。
电动铁栅门紧闭,保安在门前站起了人墙,大有誓死捍卫阵地的劲头儿。铁栅里,一个办公室主任模样的人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人们渐渐地开始焦灼、愤怒,有人大声叫骂起来,“这帮吃人饭,拉狗屎的东西,怎么不出来啊!”、“开发商龟孙子们,闷在屋里干什么呢?”
突然,铁栅门“轧轧”缩向一边,门里左右两侧,涌出了十几个身穿蓝色工装的人,个个提着棒子,面露杀机;众保安也一哄而起,手拿家伙,一干人径直冲向外面的人群。
常皓宁和沈小芙站的位置不是很靠前。看到眼前骇人的一幕,沈小芙一把拉起常皓宁,转身就往车子停靠的方向跑。常皓宁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报警。
沈小芙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慌忙动手发动车子。
“哗”的一声,正前方的玻璃被一块石头击中,石块儿贴着沈小芙的头落在了后座上。
一个迅速跟上来的小保安对着常皓宁一侧的车窗,又重重地来了一下子……接着,他绕到沈小芙一侧,用力地去拉车门。
常皓宁一把推另侧的车门,跳了下去。他冲到路边,拿起一块儿拳头大的石头,对准保安的头掷去……小保安用手一捂头,捂出了一掌血,他一咧嘴,“哇啦哇啦”地哭出了声,低头四处寻找着石块儿。
沈小芙已发动了车子,一别,冲到常皓宁身边。常皓宁一步跨上车子,车子随即“噌”地窜了出去……
沈小芙的嘴唇颤抖着,两手紧抓方向盘。
前后挂花的车子像是匹受伤的猛兽,朝前飞奔……转眼间,路到了尽头,扑入眼帘的,是一片垂头丧气的玉米地。
沈小芙停下车子,身子一软,靠在了常皓宁的身上……
事情闹大了,开发商做过了头,终于有人出面收拾残局了。小区在建的塔楼全部停建,改回绿地、幼儿园、小学校……
这场惊心动魄的流血冲突,把常皓宁和沈小芙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待常皓宁感到,他找沈小芙,或者说沈小芙找他,他们之间,像是都穿错了鞋子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不是说分手就能分手的地步了。
“哎哎,太阳晒屁股了。起床了,起床了!”沈小芙捏着一只常皓宁昨天穿了一天的臭袜子,在他的鼻翼上绕着圈子。
常皓宁被异臭惊醒,一睁眼,顿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人怎么没深没浅哪?这是我家,我他妈起床不起床,关你屁事儿!”他用被子盖住头,身子转向一侧。
“和你闹着玩儿呢?真不识闹,狗脸酸!”沈小芙嘀咕着。
闹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常皓宁一动不动。
“哎,我去上班了啊!厨房里有煮好的茶叶蛋,我买了油条、馄炖,你起来热热吃。”沈小芙边换鞋,边说。
“谢天谢地,你赶紧走吧!”常皓宁心里说。
电话铃在响。常皓宁的身子动了动,没理会。
手机铃声又响。常皓宁伸手拿过手机,一看,不是沈小芙的号码。他打开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