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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漂亮母女洗澡惹出了大祸(2)

作品:《真实的野蛮:藏北女人》

她把马槽拖回家,天就黑了。叶梅见妈妈拖着个马槽回来,问妈妈:“你弄它干什么?”妈妈说:“不要问了,赶快烧热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自己从外面找来三块石头,把马槽支在紧挨泥炉的地上。马槽里污垢斑斑,她用水清理洗涮,一遍遍直到洗涮干净。她干得很起劲,显得很兴奋,很欣喜,好像完成着一件伟大而光荣的事业,又好像给女儿置办什么喜事。叶梅把水烧开了。妈妈说:“把开水倒进去,再加凉水!” 她挥着手,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女儿就把开水倒进马槽,又加上凉水。妈妈伸进指头试试说:“好!温度正好!脱衣服!”这时候叶梅才忽然清楚妈妈拖回个马槽干什么。她上去抱住妈妈,在脸上美美亲了几口,说:“妈妈,您太伟大了!” 便开始脱衣服……妈妈掩好门帘,又挂上被子,捂严,给炉子里扔了几根梭梭之类的硬柴,火苗便呼呼地冲出炉口,烤得地窝里暖烘烘的……

叶梅三下两下脱掉衣服,点着脚尖过去,把身子浸泡在马槽做的澡盆里。她撩着水花,擦洗着肩膀、***、脖颈、大腿,,呀呀叫着笑着,激动幸福得简直不能自己!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才泡上了澡,而且在马槽里。她们在马蹄湾创了奇迹,不,应该说创了天下奇迹。此时此刻,她感觉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最富有的女儿。叶梅泡完后,妈妈帮她擦干身子,揭开被子让她钻了进去,自己才脱衣服泡进去……这晚,是她母女来马蹄湾最幸福,最兴奋的夜晚。母女洗过澡后,舒舒服服,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第二天太阳冒出东山巅才醒来……

叶梅妈起来后,把马槽拖出地窝子,准备送到公社去,两个移民姑娘看到了,硬是不让送,说她们也拿去泡泡澡。叶梅妈没办法,只好把马槽交给这两个姑娘,并叮嘱她们用过后,马上送到公社去。两个姑娘满口答应,哪知,这两个姑娘泡过后,其他移民发现了,又拿去泡……就这样三转两转,那只马槽就再也没有回到公社去。

五天后,公社干部发现马槽丢了。这只马槽不仅公社干部用来给马喂草喂料,还有基建队社员以及来公社办事的牧民,也用它给骑乘的马匹骆驼喂草料。马槽不见了,青草可以扔在地上让马吃,马料就不能洒在地上,因此没了马槽,就像人没有了吃饭碗。他们知道是农场的上海移民偷的,便告到了邱生辉那里。邱生辉起初没有怎么在意,不就是只马槽,便派马屁精去追查。这天马屁精正在移民中查问,但那马槽却自己回来了,还摆在原来的地方,悄无声息的。马屁精见马槽回来了,还放在那儿,便去忙别的,也没过问这些天马槽去了哪里?是谁送来的,用作什么?过了几天,才听说叶梅妈拿马槽去洗澡,还有好多女人也用马槽洗澡——女人竟在马槽里洗澡?!

“哗——”马蹄湾顿然炸营了。自古中国女人地位低下,封建社会视女人为贱身祸水。现在虽然是新社会,不断革除封建思想,但地处偏远的西北农村,封建残余仍根深蒂固,恶俗陋习,仍存留在人们的大脑中。比如女人不能在长者屋顶上活动,女人不可随便摸男人的头,不可跨越男人的帽子,女人的内裤不能挂在高处,不能放在人面上,如果哪个男人从女人胯下穿过,或者触动了女人带红的纸,便认为沾上晦气,会倒霉一辈子。这样的陋习恶俗,如刀高悬,如果有侵犯,众怒难平。

然而,这些胆大包天的女人,竟敢在马槽里洗澡——这不是在马蹄湾人脸上撒尿吗?你想想,欺马,就是欺辱马的主人,乘马沾了女人的晦气,马主人能不跟着晦气?能不跟着倒霉?这是犯了天大的忌讳啊!这天中午,马屁精吃过饭准备回公社,听到人们议论纷纷,便怔在那儿了。他没想到叶梅妈拿马槽洗澡,这不仅是资产阶级腐化堕落表现,更重要的是犯了大忌,会引起众怒——这可是把马蹄湾的天戳了个大窟窿啊!他正这么想着,就见马蹄湾基建队几个愣头小伙子和公社的几个干部连吼带骂,怒气冲冲来了,看见他便质问道:“说!那女人在马槽里洗澡,还洗那东西,你说怎么处治?怎么处治?”移民们正在食堂吃饭,有的已吃过饭往家里走。他们听到叶梅妈拿马槽洗澡,又见基建队和公社干部骂骂咧咧,便围过来凑热闹,也有几个人敲着边鼓说:“那槽是乘马骆驼喂草喂料饮水的,她们怎么可以在里面洗澡,怎么可以洗……”基建队的那几个愣头青小伙子更是偏激,跳着脚嚷叫着:“ 唉呀呀,太晦气,太晦气!谁碰上这事谁倒霉,倒八辈子霉,倒八辈子霉!”

“这是给咱们马蹄湾人的脸上撒尿!这是侮辱糟蹋咱们马蹄湾人啊!”

“一定要狠狠收拾她们,狠狠收拾,狠狠收拾她们,这些驴日的太欺负人!”

人群渐渐被偏激和愤怒情绪所左右,跟着叫嚷吼骂骚乱起来,大有一触即发的势态。马屁精面对众人的质问,面对混乱的场面,不知怎么应答。在那里沉吟半天说:“这问题是严重,是严重,是欺人太甚,但是你们让我表态,让我说怎么收拾她们,我可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胆,要不,你们自己看着办,自己看着办……”他想耍滑头,但这句话,却无疑于火上浇油。人群中不知谁喊叫一声:“走,收拾那烂女人去。”人群顿然齐声呼应“走走走!收拾那烂女人去——”便卷着一股黄尘,哄哄嚷嚷、吼吼喊喊、骂骂咧咧,潮水般向向叶梅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