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首席,叶文彬翘着二郎腿,黑色防寒服的领口露出一截羊绒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上连雪泥都很少。
他手里转着一枚铁皮算盘,那是叶老爷子的信物,珠子拨动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帐内格外刺耳。
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怀里抱着账本,目光傲慢地扫过全场。
左侧第二席,周家的人已经落座。周宏远脸色阴沉地搂着苏媚,周子旭瘫在椅子上,把腿伸到过道里。
周宏琛独自坐在最边缘,一身黑色旧西装,沉默得像块冰,与周家大房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右侧第二席,许家主支大公子许明乾端坐如钟,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他身后,旁支许明辉缩在末排,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眼神阴鸷地四处乱瞟,像只伺机而动的耗子。
而许明坤没有入座,倚在帐门口,抱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鬼火红的头发招人眼,目光始终盯在柏苑的方向。
末席处,外来商队的人交头接耳。
羊城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手指上戴着玉扳指;深城来的老板身材魁梧,一身皮袄,手里攥着个保温杯;珠城代表则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半山独立别墅区的原住民代表冯国梁抱着一叠泛黄的产权复印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钢筋。
他旁边,一个戴着深灰色毛线帽的男人独自坐着,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枚旧硬币。
“那位是深城商队的技术顾问,姓柯。”张处长顺着沈逸成的目光,低声介绍了一句,“深城老板带来的,说是懂冻土工程。”
沈逸成微微点头,没说话。
九点整,李国栋清了清嗓子,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请诸位来,只谈一件事,基地的建材供应。”李国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官方需要建立一个稳定、合规、长期的建材供应体系。为此,管委会决定推行供应商白名单制度。”
他拿起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一字一顿地宣读:
“第一,凡入选白名单的供应商,必须具备持续供货能力、国标质量认证,并接受官方指导价。入选者将获得基地商业优先权、官方物资对接权,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药品优先采购份额。”
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药品优先采购份额。
这六个字像一块磁石,瞬间吸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末世里,药比黄金硬,比子弹狠。
官方这句话等于在告诉所有人:进了白名单,就等于拿到了救命的门路。
“第二,”李国栋继续道,“未入选白名单的势力,仍可向基地供货,但只能按零散交易处理,不享受商业牌照,不享受官方渠道保护,基地入住资格排除在独栋别墅区以外,最多安排第二区人才房。”
叶文彬冷笑一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李长官,这话听起来漂亮,可官方指导价是多少?我叶家手里的钢筋,可是末世前囤的国标货,不是黑市上那些生锈的废铁。十倍粮换一吨,这是市场价。”
“十倍?”羊城的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绵软,话却硬得很,“叶大少,你有毛搞错啊?!以为自己系新泽西号咩?!”
有人不明其意,“吓?!什么意思啊?”
羊城来的老板一副末世前包租公的模样,若不是天冷,恐怕人字拖就会穿出来了。
他架起腿,抖了抖脚,粗声粗气,“我话条友仔,吃水深啊!”
“这价在黑市上能卖出去,是因为没得选。可今天官方开的是竞标会,不是拍卖会。
我们羊城带来的钢筋,按官方指导价,一吨换两吨粮,保质保量,只要官方能保证入住权和药品份额。”
深城的也瓮声瓮气地接话:“我们深城的水泥也能保证供应。”
珠城女代表更直接:“我们有燃油和雪地车,要冻伤膏的采购配额。”
一时间,末席的外来商队纷纷报价,像几把刀同时插向叶文彬的垄断地位。
叶文彬脸色微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你们量小,撑不起整个工地。没有我叶家的三千吨钢筋,桩基就是插在豆腐里。”
“叶大少说得对。”李国栋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所以白名单不是只选一家。官方需要多元化的供应渠道。但有一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