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时,朱荣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他厚实的香肠嘴让我想起了《东成西就》里梁朝伟扮演的欧阳锋。
我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宿舍里,头脑传来一阵胀痛,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发现已经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甚至能闻到一股药水味儿。
“醒啦!你小子,睡了整整一天了。”朱荣笑道。
“你把我抬回来的?”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因为当时我昏过去的时候,朱荣并不在天伦王朝,而是去了其他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我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闲工夫!是成哥派人送你回来的。”他所说的成哥,肯定就是天伦王朝的主管阿成。说到这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咱们天伦王朝已经多久没出现顾客不买单的事了,没想到就让你小子给碰上!话说你小子还真够惨的!第一天上班,就给人砸了个脑袋开花,也算是开了苦逼命的先河!现在,大伙都知道有个倒霉蛋叫陈强。”
他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喜庆的事情。
“我早说了,这家伙干不了多久。第一天就惹出这样的事端,完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说这话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华少,他冷哼一声,手一甩,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落在了我的被子上,那便是我掉在包厢里的眼镜,好在它还安然无恙。
我本想解释些什么?可想想还是觉得没必要,毕竟,事端确实是因为我惹出来的,当时我就不该逞能装英雄。
但是,不管怎么说,心情多多少少会有些不爽。
“你就少挖苦两句了。邱柔不是说了实情吗?这小子已经表现得不错了!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客人吓傻了,哪里还能像他一样铤而走险?”朱荣的话倒是给了我些许的安慰,紧接着,他拍了拍我的肩:“阿成说你挺有种的,第一天来上班,就敢主动护着自己人,而不是屁颠屁颠地跑去求救他这个主管。你小子啊!被他看上了,有福气!算是因祸得福吧!”
朱荣哪里知道,我是因为不知道阿成在哪儿才选择铤而走险的,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饭碗。要是认识阿成,并且知道他这么牛【和谐】逼,我哪里有那个心思去舍生取义,老早地在走廊上大喊:“成哥哥,快来十号包厢,十号包厢出事儿啦!”
华少似乎挺不待见我的,对朱荣的话嗤之以鼻:“福气也不是天天有!还好这次只是砸了个脑袋开花。要是碰上真刀真枪,他这样的人,十条命也死不够。所以说,还是要动脑子。”
我没理他的话,而是问朱荣:“那个邱柔是谁?”
朱荣挑了挑眉,对我笑了笑,饱含深意:“你那天不是英雄救美吗?那个美,就是邱柔呗!脑袋被砸傻了吧?”
原来邱柔就是那个被非礼的年轻小姐。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紧接着是轻柔的女音:“朱荣,开门。”
“哎哟,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小子,肯定是来找你的。哥哥我这副尊荣,邱柔是看不上眼咯,除非付费,但是哥没钱。”朱荣坏笑一番,便开了门。
邱柔的装扮与昨天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依旧是白色衬衣,短裤加黑丝,长又直的发丝如瀑布一般垂下,身材不得不说是超赞!凹凸有致,当小姐真是可惜了,当情妇倒是挺划算。
“陈强,成哥找你。”邱柔微微一笑,但很快又露出一丝担忧:“你的身体能下床吗?如果不行的话,你就先休息,我回去找成哥说说。”
虽说我身上的伤疼得我生活都险些不能自理,但机会错过了就真是错过了,我挺想去见见阿成的,没准还有什么医疗费会给我报销或者给我涨薪水什么的。
“别说下床了!就算是上床,这小子都不在话下!”朱荣怪叫道。
此言一出,邱柔却只是微微一笑,完全没有在乎,可我却不免面色一阵尴尬,连忙爬出被窝戴起眼镜说:“我们出去说吧!我现在没什么大碍。”
真怕这个朱荣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离开公寓时,外边的天色已经黑得可怕,静悄悄的一片证明现在少说也有晚上十点钟。不过,对于我们这样在夜总会干活的人来说,工作才刚刚开始。
邱柔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香水味,脸上也是铺着厚厚的粉底,眼线画得有些妖艳,吸引力确实很足,尽管都是风尘韵味,可我还是不免看得愣神,也难怪昨天的那几个客户只盯上她,而没有盯上其他两位。
“陈强,我还是叫你强子吧?”她的穿上高跟鞋就比我矮上几公分,如果站远处看,几乎是一样高。通常来说,穿上高跟鞋的女人与男人站在一起有这样的效果,那还是比较般配的。
“行,很多人都叫我强子,叫强子我也觉得挺熟。”我笑了笑。
“昨天的事……”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就打断道:“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不都没事吗?就别提啦。”
“可你的伤……”她有些自责地看着缠着绷带像木乃伊的我。
我这才知道,什么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只可惜,这情,是同情的情。
“我这不还能走路吗?从小被打大,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我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心里清楚,疼得要死。
“对了,阿成找我什么事?”我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这个,成哥没说,去了就知道啦。”她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非常柔,就像春风一样。
下一刻,她伸手环住了我的颈部,香唇吻住我的唇,身上散发的香水味让我不禁痴了。没等我细心品味,她的唇已经离开了,不免有些可惜和遗憾。
“谢谢你,强子。”她的笑容显得非常从容,几乎不能看到半点的少女般的羞涩,兴许像她这样的姑娘,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爱情,对我也只不过是深深的感激而已。
换句话说,在社会里混的人们,早已忘了最初的自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接受残酷的现实。
我没答话,只是点头笑了笑,心中暗想,她是个小姐,我是个服务员,社会上卑微不受尊重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