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板着脸,唤来两个禁卫统领,寒声道:“你们领两队禁卫,一队去柳都督家瞧瞧,一队去校场四周寻找,若是见了柳都督,立刻带来,记住,是立刻!”
“这小子也太不争气了,朕明明已然暗中提点过,下面的比试,便是输了也不打紧,怎的居然吓得临阵脱逃了,丝毫骨气也没有!”
“朕原以为他改了性子,此番终于能以大事相托,哪料此子骨子里居然如此没有担当。哎,罢了,罢了,柳公,你我一世君臣,如今你故去,朕拼着得罪尉迟家,也圆了这段情义便是,至于西梁国,哼哼,天意如此,朕何为也!”
萧琮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把大宗伯叫到一边,小声吩咐了几句,若是真找到柳随风,不必真的擒拿,给足他银两,让他随便找一处偏僻小城隐姓埋名,此生再不要回到西梁。
片刻间两队金衣禁卫便已经列队完毕,穿戴整齐,上了马,带队统领扬起的大手一挥,正要下令出发,就听校场外老远传来一声叫喊:
“都等急了吧,我回来啦!”
就在旁人都快急炸了肺,气破了肝的时候,柳随风双手背在身后,闲庭散步似的慢悠悠的从校场外步行而来。
一匹巨大的黑马,和它的主人一般无二,不疾不徐的低头相随。
一人一马,亦步亦趋的,穿过了目瞪口呆的守门的甲士,穿过了满身戎装的禁卫军,来到教场中。
路过穿过了满脸佩服的麦大和依旧面无表情的萧长剑的时候,柳随风顺手从怀里掏了一条软绵绵的斑斓长条状物体,随手抛了过去。
麦大只看了一眼,险些叫了出来,柳随风呵呵一笑,示意无事。
在经过阅兵台之下,柳随风还颇有闲心的,像得胜回朝的将军一样,朝看台上满眼迷茫的大宗伯一干人等挥手示意。
费了半天功夫,柳随风终于走到了尉迟瑶姬跟前,一抱拳,大咧咧的说道:“等急了吧,这便开始。”
尉迟瑶姬没有说话,朱唇轻启,呆呆的望着他的身后。
严格来说,并不是柳随风身后,而是那匹黑马身后。
整个校场一片安静,不仅仅是尉迟瑶姬,所有人的眼光被定格在柳随风身后的大黑马上。
一条血路,从校场外一路蔓延而来。
路的终点,正在柳随风身后,那匹大黑马的腰腹后臀之上。
那是几道惨不忍睹的抓痕,抓痕下皮肉外翻,几处甚至露出了惨白的骨头,由于失血过多,外翻的皮肉已经变成灰白色。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尉迟瑶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时间忘了要拿柳随风治罪,连忙问道。
萧琮看到这一幕,也从榻上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去看黑马,而是望向了柳随风刚才扔给麦铁柱的那截事物。
看到那东西,萧琮眉角忍不住的连跳几下,再回过头看柳随风和大黑马之时,眼神里已经带着几分震惊。
君山算不得巍峨连绵,山中野兽不多,最厉害,也不过是野猪麂子之类,但这一两年里,不知从哪冒出条大虫,好在这里地势偏远,寻常人不会靠近,一般只是皇家行猎才会前来。
去年夏至,萧琮在君山深处,居然遇到了那条大虫,当时身边满是禁卫,自然伤不了他,他派人去猎,结果也没能得手,反而那大虫伤了几人后就不知去向。
而麦铁柱手中,赫然是半截虎尾。
“你这马怎伤的这般重?”尉迟瑶姬不等柳随风答话,说道:“快去换一匹来,我不占你这便宜。”
“她虽然跋扈,却也算磊落,看来八成是从小被众人娇惯了,生长在云端,是以不懂人情世故,生了骄娇二气。”
柳随风暗想,对眼前这女子也少了几分敌视。
至于黑龙,那是另一段事。
这家伙凶得很,往寻常战马群里一钻,八成要一片鸡飞狗跳,今日教场里战马众多,柳随风为了避免出现不会要麻烦,干脆就放由黑龙自行玩去了。
等去寻黑龙的时候,却找不着了,黑龙耳朵极灵,往日只要远远听到柳随风口哨,就能回来,今日柳随风吹的嘴发麻,也不见黑龙身影。
他找了守门的甲士,一问之下,才知道黑龙朝校场后的君山方向闲逛去了。
等他在周边山涧寻到大黑马的时候,黑龙浑身是血,涧里一只大虫,已经死了多时,浑身上下软塌塌的,他过去一摸,几处紧要的骨头都碎裂成一片片,身上还有不少血痕,居然是被大黑马生生踢死咬伤的。
非但如此,大虫后腿处几块极为丰腴矫健的大块肌肉,也不翼而飞。
黑龙也吃了点小亏,不过都是皮外伤,生机勃勃,断然是没大碍的。
柳随风心疼的教训了它几句,以后再自行捕猎要多加小心,这才带着它回了校场继续比试。
“无妨,这憨货粗壮的狠,流几滴血死不了。”柳随风边说边翻身上马。
双方都已经到位,场间发令官大声向萧琮请旨是否开始,萧琮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这场赛马在晚了快两个时辰后,终于正式开始。
发令官一声令下,黑龙刚要起步,就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柳随风也是一愣,就看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几个马身开外,白马载着尉迟瑶姬正在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