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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场长与小寡妇(2)

作品:《真实的野蛮:藏北女人》

此时,他站在这间房屋的窗户前,观察着移民车队的动静,看到大部分移民都已经下了车,还有不少死守在车上不下来,心里很焦急。他清楚,已经下车的移民大多都是因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被“清理”出上海的,现在他们没有了退路,只好下车,而赖在车上的,全是冲着“现代化农场和馒头”来的,还有报名支援、建设大西北来的。这些移民面对严酷的现实,看情势要随车逃跑。这是一百多人哪,如果他们逃跑了,让谁垦荒建农场?让谁帮助他实现宏伟蓝图?一定要截住他们。

他想着,便从炕头上拿起大衣往外冲。他计划组织基建队社员,把那些移民全部截下车,但刚打开房门,移民愤怒的叫喊和哭泣从外面扑面而来:“农场在哪里?馒头在哪里?邱生辉出来给我们说说清楚,出来--”他不由站住了。面对激愤的移民,他现在走出去岂不是癞哈蟆跳窠臼--找着挨锤子?于是赶紧退回来,关上了门。这时马屁精慌慌张张跑进来了,一进屋就说移民赖在车里不下来。一句话,又像火上浇油,把他的屁股烧着了,火急火燎在地上直打转转。马屁精见他也束手无策,凑到跟前建议说:“场长,不行咱们就来硬办法,我就不信怪日的移民不下车。”

“什么硬办法?” 邱生辉问。

“把草原基建队的小伙子集中起来,硬……”

马屁精刚说到这里,邱生辉立即举手阻止。这个办法他刚才就想到了,但这种硬办法,怎么着都好像抢劫,首先黑脸社长那里就过不去。这个黑脸汉本来就对他迁移民、建农场有意见,两人闹得疙里疙瘩,如果现在激化矛盾,弄出什么麻烦,让人家抓了把柄,岂不坏了前程大计? 他犹豫不决。马屁精见他优柔寡断,说:“场长,你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前怕狼后怕虎,能干成大事?这些移民可是咱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如果现在不截下车,让他们随车逃了,那可就功亏一篑,太可惜太可惜了!--下决心吧!”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他。是啊,怕这怕那就什么事也别想干了,干大事就要冒大风险,不敢冒风险,哪来的回报?既然马屁精想出这样的硬办法,就索性把这个烫栗子扔给他,让他亲自上,办好了,是他邱生辉的政绩,出了什么麻烦,由他马屁精兜着,他既不出面惹祸,还要在这里坐等渔利,岂不是很好?想到这里,果决说:“马秘书,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在移民的事上,你出了很大的力,给老弟帮了很大忙啊!这些功劳我这个场长不会忘记,以后会有你的好处,现在移民的事,就由你全权处理,你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办事我绝对放心!有困难吗?”

“没,没有!”尽管马屁精看出邱生辉在耍滑头,把烫栗子往他怀里扔,可他还是干脆地应承了--因为他马屁精是他的人。原先是公社临时人员,是邱生辉亲手把他转成了公社正式干部,提升为农场秘书,他不为邱生辉当好马前卒、分忧解愁,肝脑涂地算什么?再说,他马屁精以后还得靠邱生辉往上走。他领了圣旨,转身去了草原基建队。

那些日子马蹄湾基建队社员没去草原上修棚搭圈,按照公社黑脸社长的安排,在东山坡下的荒滩上挖地窝子。那是一片布满芨芨、柴棵、茨蓬的乱草滩。现在已掘开冻土挖出不少地窝子,但还在挖,还在搭建,准备安置没住房的移民。马屁精来到工地上时,正听到基建队的小伙子们边干活边谈论找媳妇、想女人的事。这些小伙子都是前些年从山外贫困农村迁来的,刚来时都二十出头,转眼间都二十六七,有的快三十岁了,但马蹄湾没有姑娘,找对像困难,去外面找,外面的姑娘不愿嫁到这里来,因此到现在都光棍一条。小伙子们都耽搁大了,心也耽搁急了,听说上海移民里有很多漂亮姑娘,心里都盼望移民快快到来。这些天他们边挖地窝子,边翘首观望通向山外的马蹄湾豁口,各自心里打着小算盘。今天,当那些载着移民的汽车终于从那两座大山中间的豁口爬进马蹄湾,高兴地欢跳起来,好像小娃娃过年,又像已经抱上漂漂亮亮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