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是被颠醒的。
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晃动,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爪子刚伸出去,就碰到了软软的布料,整只兽往旁边歪了一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藏蓝色的布料,还有一颗圆纽扣。姜遇花了三秒钟回忆自己在哪里,菜鸟驿站,笼子,被人取走了。然后——沈清。
想起来了,她被沈清从笼子里捞出来,塞进了这个口袋。外面的脚步声很稳,隔着布料姜遇听了一会儿,把脑袋轻轻抵在口袋边缘,透过那条留出来的缝隙往外看。
沈清走路很快,步子大。校服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姜遇跟着一上一下晃动。
姜遇注意到,每走几步沈清插在口袋里的手就会微微调整一下位置,手指轻轻拢着口袋的口,防止她因为颠簸被甩出去。路过路面不平的地方时,沈清会放慢速度,脚步也踩得更稳。
姜遇在心里想:她果然很在意我。然后她又想: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呢。她在心中感叹了下自己的魅力,把下巴搁在口袋边缘,偷偷看沈清的侧脸。
沈清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表情淡淡的,目视前方,嘴唇轻轻抿着。姜遇发现她的脸好像天生就比较冷,哪怕什么都不做,看上去也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姜遇在心里给沈清建了一个人物档案:
【姓名:沈清】
【年龄:15岁】
【特征:疑似冷脸萌】
【备注:可能不是冷漠,只是不太会表达】
她想再加一条“家庭情况不明”,但想了想,觉得这一条得观察观察再说。出了校门,沈清没有去公交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
姜遇从口袋里探出头,发现这是一条穿过老旧小区的近道,路面铺着灰色的水泥砖,有些缝隙里长了细细的青苔,两边的楼房不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虽然不新了,但干干净净,没有剥落的痕迹。
沈清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道路变窄了,她的手指始终拢着口袋的口,拇指轻轻压在口袋边缘,组成一道小小的护栏。
姜遇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时候,在笼子那个石块乌龟说的话。她被所有人挑剩下,一只E级,被标注“不建议契约”的滞销件,可沈清没有退货。
姜遇抬头看着沈清的下颌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想了想,轻轻“嘤”了一声,很轻,告诉沈清自己的存在。
姜遇意在表现得严肃一点,表达一下“以后我罩你”这种意思。
结果她现在整只兽只露出一个脑袋,两只耳朵还因为睡觉压得有点歪,怎么看都没什么威严。
沈清低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拢着口袋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姜遇读懂了那个动作,她把脑袋缩回口袋里,尾巴卷起来搭在自己爪子上,闭上眼睛,消化这种感觉,这种“被在意”的感觉。
穿过小路,到了一个公交站,站台上人不多,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女生。
沈清站到了站牌下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姜遇趁机环顾四周,公交站牌是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各路公交的到站时间,屏幕的边角还滚动着一行小字:“御兽专属座位位于车厢后部,请携带中型及以上体型御兽的乘客自觉前往。”
姜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御兽专属座位,这个世界连公交车都有御兽专座,她的三观在穿越当天就已经碎过一次了,现在正在一片一片地重新拼起来。但每看到一个新设定,刚拼好的三观就会又裂一条缝。
车来了。
沈清收起手机,上车,刷卡。“滴——学生卡。”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沈清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口袋里的姜遇,笑了笑:“小家伙挺可爱,刚契约的?”沈清点了点头。
“什么等级啊?”司机随口问了一句。
沈清顿了顿,说:“E级。”
司机阿姨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E级也挺好的,好好培养,一样能长大。”
“嗯。”沈清应了一声,往后车厢走去,姜遇趴在口袋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司机阿姨的表情,那个笑容有点勉强。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E级。在这个世界,大概确实是个很尴尬的等级。别人听到以后第一句话是“没关系。”可能只有足够糟糕的时候,才需要别人特意告诉你没关系。
沈清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她选的是靠窗的座位,把书包放在腿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口袋。确认姜遇还在,才把视线转向窗外。姜遇注意到,从上车到现在,沈清已经低头看了好几次口袋了,每一次都是很快一暼。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景色从商业区变成了居民区,高楼变矮,街道变窄,行道树的枝叶更密了。路边的店铺招牌上,随处可见御兽相关的字样“御兽用品超市” “优彩御兽美容院” “进化石专营”。
一家店门口挂着横幅【假期御兽托管,专业陪练,包接包送,拒绝暴力训练!】
这个世界,御兽无处不在。姜遇津津有味趴在口袋里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