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公交车在颠簸中行进,梁佩佩的头一下一下磕在车窗上,终于在某一下之后磕醒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没有一盏,再结合让车身不断颠簸的糟糕路况――显然,公交车已经驶出了市区,在一个陌生而偏僻的地方狂飙着。
在车上睡着,所以坐过站了吗?
“请问……”梁佩佩转头,想问问最近的车站在哪儿。
坐在旁边的是个胖子,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双人座椅的三分之二,他的头向后仰,香肠一样的嘴唇张开着,似乎比刚才的梁佩佩睡得还死。
就算不问他,梁佩佩下车的时候也需要从座位走出来,总是要叫醒他的。于是她轻轻地推了他几下。胖子没有任何反应。
“喂!”少女有些急躁,加大了一点力气。
咚――
胖子沉重的身体直直地从座椅上倒了下去,微微翻开的眼皮下,露出死鱼一般灰白色的眼珠,满身的肥肉无力地摊在地上,仿佛一座死肉堆砌成的山。
他依然没有醒,应该说永远也醒不了了。
他死了。
“啊――”梁佩佩大声尖叫着,引来全车人的侧目。她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四周,结果却令她更加不寒而栗。
座无虚席的公交车上,所有的乘客都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她。
随后,所有的乘客在同一时间对她微笑。
每一张惨白到铁青的脸上,笑容都一模一样……
梁佩佩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多日连续不停的噩梦,让正值花季的少女圆润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眼下重重的阴影让她的脸看上去写满憔悴和不安。
“又做噩梦了?我给你热了杯牛奶,趁热喝了吧。”黑暗中,母亲无声无息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语调温柔。
梁佩佩打开昏黄的床头灯,下意识地接过牛奶,闷闷地喝了。无论怎样还是不想让母亲太过担心。迷迷糊糊地喝到最后,她突然感觉牛奶的味道不太对,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往上翻,将刚喝进的牛奶全都吐了出来!
她扶着床边,发现自己吐出来的不是牛奶,而是猩红色的液体。
“这么浪费,妈妈很不开心啊。”
梁佩佩猛地抬头,看见妈妈的头完全歪在一边肩膀上,断裂了一半的脖子中红色的液体将半边身体全部染红!
“啊!”梁佩佩在床上睁开眼睛。
是梦中梦!又是梦中梦!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真正醒了,还是依然在噩梦中。
避开在厨房做早饭的妈妈,梁佩佩慌乱地穿衣服洗漱,镜子里的少女脸色是惨败的灰白色。
她懊恼地抓起校服和书包,甩门跑了出去,身后妈妈在喊她吃早饭,她却不敢回头,因为她不知道那是真的母亲,还是梦中摆脱不了的恶魔。
平时听了昏昏欲睡的老师们的声音,却莫名地让她感到踏实和心安。在学校上了四节课,她的心情终于平稳了一些。
午休时间,她习惯性地来到运动场,靠着身后的铁丝网,目光追随着篮球架下其中一个修长的身影。
看着他阳光的笑脸,才终于确定,这的确是她曾经无比厌倦的真实世界。尽管她从没有勇气告诉他,自己那小小的爱慕。
激烈的争抢中,少年的篮球脱手了,篮球一蹦一蹦地奔向她的身边,她下意识地捡了起来。
“美女!快把球给我啊!”男生在伙伴们的哄笑声中走过来。
“啊……你说什么?”怀里抱着他的篮球,她有些受宠若惊地低下头。他叫她美女呢?是客气一下,还是真的认为她很漂亮呢?
“我说……”男生的声音变得很近很近,磁性而温柔。
“快把头给我……你还要抱多久啊……”
梁佩佩发出恐怖的尖叫声,怀里的篮球竟然变成了男生的头,正对她露出标志性的阳光微笑,而面前的只是一个没有头的身体,正因为分辨不了方向而歪歪斜斜地走着。
依然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