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原给柳随风的第一印象,便是荒茫沧广,加上地利位置,和后世大西北的模样有七八成相似。
但纵马狂奔几十里之后,周围景致却悄然一变,山秀林密,溪浅水清,好像又回到了三月江南春。
而就在一汪清泉,满林桃树之下,柳随风目光远眺,所及尽头,居然暗黄一片,沙尘遮天蔽日,又是一片大沙漠。
这般景色突变,集天南地北的景致于一处,真不知是该感叹天地造化,鬼斧神工,还是因为离原之上,凶气太甚,连老天爷都管它不得,只能由着这片山河自行变化发展,毫无道理可言,成什么模样便是什么模样了。
“过了这片林子,前方便是韩四娘所说歹人巢穴了,稍歇马力再去。”柳随风挥手止住了众人,指着林外说道。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离着桃树林不远,便是一座高低错落的荒山,荒山不算高,但占地极光,满是沙土岩石,看这荒山地貌,便是韩四娘口中,那些生吃活人的劫匪巢穴。
奇就奇在,像有天神设下了一道禁制,在荒山和桃树林间划下了一道泾渭分明却看不见的界限,一边是郁郁葱葱,芳草鲜美,充满生机,铺天盖地的绿;另一边则是怪石嶙峋,沙土遍地,一片衰败荒凉的死灰色。
好在众人一路走来,这种一线天,两重界的景象见得多了,起初还指指点点,颇为好奇,到了后来,连从未出国西梁的年轻骑士都不以为奇,翻身下了马,让战马自行去林子里寻些吃食,喝两口清水。
这些战马到底战力如何尚未曾见,不过若论吃喝,是绝对算得上天下一等一的讲究,什么能吃,什么好吃,什么吃了补力气,它们绝不会弄错,更何况还有黑龙和野马王两个久经吃阵的带队,它两对天地间这些自然生长的植物极为敏感,往往一嗅之下,便知其中奥妙,若说能吃坏了东西,中了毒,那就奇了。
“少爷,你还真信了那韩四娘了?”麦铁柱拔了根野草在嘴里嚼着,蹲在柳随风身边。
柳随风在草地上盘膝而坐,笑笑道:“怎么,又看出哪不对劲了?”
“咱们这都至少走了五十多里地了,才见到匪巢,打个野炮能跑出这么远,那两贼岂不是有病!”
“你信不信,一出了这林子,八成就是个圈套,说不定有啥等着咱们。”柳随风应到,说起圈套,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模样,反而兴致勃勃。
“宰了便是。”萧长剑一只脚后屈,靠在一颗桃树上,一脸理所当然。
柳随风哈哈一笑,点头道:“那女子戏做的不错,我总觉得有几分真情在里面,说不定真有些蹊跷门道在里面。长剑所言不错,反正这趟离原之行,咱也是边走边看,没个明确的章程,不妨就按着她给咱们指的路,来见识见识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陷阱。”
“一座破山罢了,寸草不生,几个山洞,人都钻不进去,能有甚埋伏,分明是想骗开我们,打后队马车的主意。”
麦铁柱一路之上,尽是心不在焉,满脑门子都是后队中顷刻必然要有一场厮杀的事,动不动就把话头朝这上面扯。
他在柳家前二十多年,一身惊人业绩,却无用武之处,只能在每月十五去小教场与家将们比试一番,还不能下狠手。
这倒罢了,毕竟没有尝过放手大杀的畅快滋味,这之前一年多里,他手下山贼、化蛇旅、元家军、虎豹骑不知宰了多少,这下可好,食髓而知味,一看到有仗能打,便迈不动步子了。
柳随风被他明里暗里说的无奈,白了他一眼,道:“这一路上少不得你动手的,猴急作甚!”
“也不知后面打的怎样了?”麦铁柱喃喃道。
柳随风知道这次不让他说痛快了,怕是这大汉就要求战成狂了,反正是休息,无奈摇摇头,说:“你估计是怎么个情况?”
麦铁柱牛眼圆瞪,豪气万分,道:“若是某家,大棍一挥,定然片刻间一个活口也不留。”
说罢他有些没底气的瞄了靠着树打盹的萧长剑一眼,笑嘻嘻道:“当然了,若是长剑出马,也使得。”
萧长剑睁眼望了望他,然后点点头,又心满意足的虚目神游去了。
柳随风失笑,麦铁柱谁也不服,唯独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平日冷冰冰的萧长剑好像有些怕,往往萧长剑一开口,他便不再坚持,甚至随声附和,着实好笑。
“至于那几个小家伙,武艺不咋的,对付些普通劫匪,八成也能打退。”麦铁柱摸了摸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脸,做沉思状,道:“就是苗犇那厮,手下土龙太恶,动起手来没个分寸,说不定已然饱餐了一顿人肉了。”
“我看不尽然,说不定恰恰相反”柳随风忽然来了性质,笑道:“我与你赌一赌如何?”
“赌什么,怎么赌?好!”
麦铁柱先是一愣,不过他对于赌钱戏耍也颇为喜欢,立刻又不问青红皂白的点头答应。
“刑天重甲虽是步军,看似甲厚,适合用来防守,其实不然,甲士门带着上古血脉,刑天一族,最擅勇猛冲阵,一旦穿上此甲,上过战阵,杀气便一日比一日重,若是他们动手,来的歹人,八成是没什么活路。”
“至于苗犇,他大半辈子都和凶兽相处,本性其实沾染了几分野兽的淳朴,算是个厚道人,若不是真个威胁到他性命,或是有所图,一般不会大开杀戒。当初他能也探被俘的尉迟就是出于此,这也是我愿意留他的原因。”
柳随风眯着眼睛,继续说道:“况且我总觉着他对人心的把握,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比我等都准,未必会要那女子性命。”
“少爷,我看你这把要输,重甲士们再狠,能比得上凶兽?”麦铁柱哈哈大笑,大手一升,道:“认输输一半,提前认输,把彩头拿来吧。”
“拿个屁!”柳随风一甩手,道:“回去在看,你若输了,将来便为我戍边去,可不许叫苦。”
“中!少爷若能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老麦我便是不输,也心甘情愿为少爷镇边!”麦铁柱一拍胸膛,反问道:“若是少爷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