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观又美丽,这是达伦兰第一个想法。
不规则的外观全是漆黑,唯有那高挂在上头,仿造夜空的月亮而打造成的巨大圆石散发着淡黄色。
黑之心虽然没有一致的形状,但远远来看是一个三角形,分成两面,分别是圆月之夜,以及黯淡之夜。这两面都有一尊巨大的玛妮莎雕像,而圆月之夜周围雕刻出无数的脸,那是暗夜教会值得纪念的人,而黯淡之夜却是一片漆黑,甚至是刻意作成满面坑洞,看来是年久失修,而上面写上罪人的名字。
至於黑之心後面那一面墙则是连接着一幢华丽的建筑物,虽然高度没有黑之心高,但是大却是黑之心的三倍左右,外面围着围墙隔开,这是暗夜教会的神官和战士休息的地方,没有特定的名字,但通称玛妮莎会馆。
达伦兰默默看着眼前这令他熟悉的建筑,走到一旁的圆月之夜,蹲下身体,看着墙壁上一个明显的刻痕,半个圆形轨迹在角落歪七扭八呈现,下面还有几个未完成的字。
这原本应该是刻上他的脸和他的名字,当然,他没有那个功绩和名望能够在圆月之夜留下自己的印记,这是他在满百岁那一天,偷偷摸摸来为自己值得纪念的一天留下特别的礼物,不过到一半就被发现了,他的名字还登上黯淡之夜几年。
他偏头看着一旁的圣像,玛妮莎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握着盾牌,肩上披着一件披风,她一脚踏着一块大石,维妙维肖的脸上出现一个严肃的表情,看来威风凛凛,不可侵犯。
“吾主……”轻轻念了一声,站起身,摸着那熟悉得不得了的人名和脸孔,叹了一口气,达伦兰转身走向黑之心的另一面-黯淡之夜。
黯淡之夜又称为罪人之墙,源自元上面的人名都是罪人,不一定是罪大恶极的人,但只要是累犯或是执迷不悟,他的名字就会登上这面墙,虽然没什麽实质意义,不过因为很显眼,很容易被人指指点点,於是黯淡之夜上的名字总是留得不长。
“九年五个月……”看着没有名字的黯淡之夜,达伦兰轻轻一笑。“仔细想想,我好像是最执迷不悟的罪人,而且也是唯一一个超过一年还留在上面的罪人呢!”
达伦兰举起手上的宽剑,看着眼前的墙面,沉默一下,转而看向一旁的圣像,这边的玛妮莎是慈悲的,双手握在一起,跪在坚硬的石头上,微微低下头,双眼紧闭,自然而然刘露出一股怜悯。
“不打算刻上我的名字吗?”
“早就做过了。”达伦兰一手撑在黯淡之夜,另一手则是让宽剑贴在大腿上。他在黑之心还未重建完成之时,就已经疯狂得在罪人之墙上用锐利的武器刻上罪人的名字,一般来讲,罪人的名字是写上去的,可以擦拭掉,从未有纪录是用刻上去,而他这麽做了,甚至一度毁掉重建的黯淡之夜。
“是吗?”声音停顿了一会,又继续传来。“不过,这一座真正的黑之心,这一面真正的黯淡之墙,上面可没有我的名字,如果你不在这里刻上我的名字,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做了什麽不可饶恕的事情。”
“如果这麽想要当一个罪人,请自便。”达伦兰的语气很平静,或许是重新看到了记忆中的黑之心,这让他只感觉内心很安详。
“那我就不客气了。”规律的脚步声带来一个骷髅,亚立德站在达伦兰身旁,左右察看黯淡之夜,似乎是在找一个位置,然後他盯上玛妮莎的圣像。“你们暗夜使徒还真是没品味,想要让人留下名字,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地方,只有这个雕像好多了。”
漆黑的宽剑挡住了亚立德的去路。
“达伦兰,不要欺骗自己了,这只是一个虚假的雕像,存在於你我记忆之中的虚假雕像。”
“就算只是假的,这仍然是玛妮莎大人的圣像,不容你毁损。”达伦兰得坚定,就算明知道是虚假的,但是需要保护之物仍然需要保护,他已经不能容忍珍贵的东西再受到伤害。
“是吗?”亚立德後退一步。“但是你知道,虽然是我们记忆中的雕像,但这不是你地盘,达伦兰。”抬起只剩白骨的手臂,手上的长剑直指玛妮莎雕像,那慈悲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痕,缓缓蔓延开来,越来越大,隐隐出现一个名字。
达伦兰没有话,只是挥着宽剑攻向亚立德,後者轻轻一闪身,快速後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而玛妮莎雕像仍在碎裂,细碎的砂石落下,玛妮莎的一只手臂断裂,落在地上,碎成一地。
宽剑摆在胸前,达伦兰双眼盯着眼前的亚立德,剑身冒出黑雾,瞬间遮蔽暗夜使徒的身影,黑色雾气快速扩散,很快就逼向亚立德,死灵骑士迅速後退,但是雾气更快,马上就吞噬了亚立德。
隐在黑雾中,亚立德无法见到周围的环境。他突然偏过头,宽剑勘勘擦过他的颈骨,削去些许骨粉,他顺势摆动身体,长剑往宽剑的来方砍去,却没有击中任何事物。
亚立德还没有收回手臂,他就看到宽剑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眼看就要挡不住了,然後他的长剑爆出青色的火焰。
冲天的火焰化成青色的火柱冲散了漆黑雾气,周围的环境回复了光明。
“看样子,你的努力没有达到你的期望。”亚立德看着满布裂痕的玛妮莎雕像,然後化成一堆碎石。“达伦兰,你的主人终究会像这一尊雕像,变成尘埃,然後被吾主的火焰吞噬。”伸出骨手,五根骨指缓缓握起来,碎石堆就冒出青火,不到半晌就让碎石消失无踪。
达伦兰看着看着那曾经的圣像,转而看向亚立德,眼神就如同一个受伤的野兽,狂暴而愤怒。“亚立德!”
“看你的模样,我已经在你心中刻划最深刻的印记了,达伦兰。”亚立德看着达伦兰那充满怒火的双眼,把长剑插进地上。“不过,我觉得不够深刻,达伦兰,在让我为你这一把怒火加一点油吧!”拍了拍手,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他背後。
这辆马车跟曼特墨涅搭乘的马车有如天壤之别,破旧的外观看来就要损坏了,滚得不规则的木轮就算行驶到一半脱落也不会让人觉得一外,然後这辆马车停在亚立德身边。
“你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要聚集那麽多的势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亚立德上前抓住了车门的握把。“不过,同样的,我也准备了很久,就是为了与你重逢的这一刻,听起来是不是很感动?”
“我只觉得想吐。”达伦兰冷冷道。
“真是无情,不过也没关系,身为死灵我不太能感受生灵的情绪,但是,看到别人的痛苦神情,我还是会觉得兴奋,所以……”亚立德转动门把,缓缓道:“我特别请了特别来宾,希望能够让这一场重逢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车门缓缓打开,亚立德看了车厢一眼,然後向後退一步,一个骷髅战士踏出马车,站在亚立德身边。
“亚立德!”达伦兰睁大双眼,瞳孔紧缩,握紧手上的宽剑,咬牙切齿道:“你这混蛋!”
“就是这个表情。”亚立德点了点头,拍了拍身旁的骷髅战士。“能够看到你痛苦的模样,我准备了那麽久也值得了。”
这个骷髅战士身高跟亚立德差不多,颈上的头骨看来也差不多,只是从微弯的身体可以看出他对亚立德的敬意,他双手没有拿着武器,而特别显眼的是後背那一对翅膀,翅膀的骨头。
达伦兰看着那一对翅膀骨头,就可以知道这是暗夜使徒的骨骸。那是他曾经的同伴,如今却站在仇人那边,卑躬屈膝地听从仇人的命令,这让他更加愤怒和悲伤。
“好好看看,达伦兰,这就是你未来的模样。”亚立德稍微用力一踢,把骷髅战士踢倒在地,後者倒在地上,缓缓站起身,然後站在亚立德面前,低下头看来非常乖顺。“就算被欺侮,你也只能默默接受。”
“亚立德!”
“别叫了,如果要叫,我比较喜欢惨叫,就跟这一位一样。”亚立德把长剑抵在骷髅战士的颈部,只要他稍微用力,就可以把骷髅头砍下来。“我还记得,这个暗夜使徒是一位女性,我们这一边有许多饥.渴的战士,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一具健全的男性屍体还是可以找到,然後,你知道的。”
亚立德没有下去,但是後面就不需要下去了,而达伦兰也听不下去了,双手握着宽剑,背後伸出翅膀,准备冲上去。
“等等,达伦兰,话还没完。”亚立德顿了一会,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暗夜使徒的名字是莫妮卡。”
达伦兰的身体僵在原处,双手握不住宽剑,掉在地上,而双眼已经睁大,嘴巴微微张开。
“对,没错,莫妮卡。”亚立德点了点头。“如果我再没有记错,莫妮卡有一个儿子,儿子的名字是……”顿了一会,像是带着笑意道:“达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