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这样的羞辱,她就颤抖了,就害怕了,如果她真的这么没用,她该最恨得人,是自己。
亡国之痛,难不及还比不过区区身体?
心,钻心的疼……
海月云蜷缩着自己沉默的时候,阎少羽开口了。
“左相一众奉旨觐见,人在偏殿侯有多时,皇兄却还在此风花雪月,是否不妥?”
说罢便转向几位妃子,似乎在他眼里那几个赤身的并不是女人,这般的冷戾倒远胜他的兄长几分:“还愣着做什么,替皇兄梳洗更衣。”
阎猎羽,他笑,笑得有几分玩味,仿佛从阎少羽身上看出了点什么猫腻,说话时视线更是从未离开过鬼面一眼,话却是对海月云说的,似笑非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来:“月妃既然身体不适,特准回宫修养。”
她的眸子至始至终都没抬起来,只谢了恩便离去,那单薄的身子,好似在去时能被随意的一阵微风给刮走,又说不出的凄楚那样的背影。
“臣弟在外候着。”冰冷的面具也告退离开。
少羽离开时无意间瞥到皇兄唇角微微扬起冰冷的笑意。
冰冷的笑在扩张。
终究还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阎少羽啊阎少羽,你是疯了吗?
妃子们轻巧的将最后一件外裳替他披上,一个个千娇百媚的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表现出自己有多么美好的神情,即使那双凛冽的目光此刻不屑施舍她们一眼,断也不影响她们不忘了撒娇般的嗲嗲几声。
或多或少她们心中还没从碍于少羽的惊惧中走出来,否则此时的几位只怕眼中只能装下妒恨了,妒恨今日瞧见了月妃那般的天仙,这叫她们日后如何立足?
谁都知道,殇国皇帝对于红颜,向来是个薄情的人,一旦有足够吸引的新鲜,那些个老旧的,或许再也无面圣之日。
着装后,妃子们柔媚的笑送两人离去,这般的温馨画面,似乎身后尚未冰冷的尸体是不存在的,如同被遗忘的存在,即使妃子们的脚下踩踏着褐红的鲜血,都不曾影响到这般的温馨。
只待这举国最尊贵的人走了没影时,几个妃子才脸色唰得惨白,跌坐在地,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那尚未冰冷也不瞑目的尸体。
倒也是宫里这般的事见怪不怪了,一众太监匆匆快步赶来,开始清理现场,一床席子裹着便是归处,也算得是安置后事,也是在太监们过来后,婢子们才敢前来扶持主子。
受了再大的惊怕,她们心知肚明,都得回了子给的宫里,躲起来才能哭泣地。
而海月云刚出来没多久,便再度遇上了这化成灰她也认得的弑国仇人,殇国的皇帝,她对他的恨竟然如此的深,深到此时即使那帮凶阎少羽并肩站在她面前,她也察觉不到自己对阎少羽的恨了,想必是对皇帝的恨盖过了她一切的情感。
两人倒也是奇异,在宫里竟然就这么如狩猎山林的随意乘骑着马匹走过,这令她想起这冰冷的面具,当初面具便是这样骑着马,一寸寸践踏她的国土……
虽然她恨,但经此事她更加小心翼翼的将情绪隐藏,或者说,她是恨自己不成钢,想彻底抹杀了仅存的那一丁点不该有的‘自尊’。
微微行了礼,她却不卑不亢,有股子说不出的傲气:“陛下。箴王。”
少羽被封王,得的名号是箴,也就是箴王,常日里下人们都习惯称呼他为少王爷,但少并不是他得封号。
他也却不同于其他的王爷,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后宫随意进出,可以住在后宫的,也是皇帝阎猎羽最重视的将臣!
阎猎羽只笑笑,而阎少羽看着她的眼神稍有复杂。
经此一事,她会懂吗?
会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国仇家恨于她而言都是完全肩挑不起来的重担,会明白活着,比什么都好。她会明白吗?
方才那一瞬间,她眸子里那一触的震撼,是她对皇兄的畏惧吗?
畏惧好啊,畏惧的话,会想逃的吧?
至少,她连那一点羞辱都忍受不了,她根本不应该生于这个乱世之中,她本不该属于人间,那对于她而言,都太疾苦了。
可,为什么,他觉得她这眼神不似畏惧,到更像是她学会了更深的隐忍与影藏。
两人竟然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曾眨眼。
阎猎羽可是全看在了眼底,却不表现出来,只淡淡地提醒:“方才不是你催得急,如今倒是看起来全然没了焦急燥意。”
面具下的眸子徒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