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爷家里出来，柏风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老爷话里面有些东西，让他心有所触动，却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柏风摇摇头，“反正早晚会自己蹦出来的。”

玉石什么的，柏风心还不是特别担心，反正青石叔屁股下面多着呢，柏风虽然没数，但是几百个总是有的，就是柏风不甘心给他们罢了。

回到家里，坚正在照料毛驴踏雪，刷洗喂料，搭建驴棚，小石头抱着两只小狗，带着它们看坚干活。

“回来了，你婶儿已经做好饭了，就等你回来开饭。”坚把手的活儿放下，擦擦手，走进了厨房，不多时就把饭菜端了出来。

沉默地吃完饭，坚打发小石头出去玩，对柏风道：“柏风，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柏风一愣，讶然道：“什么？爹你有话就说。”

不会是心疼今天买了小毛驴，打算数落自己吧。

谁知道坚却是抬头看着柏风：“柏风，这些日，你有些奇怪。”

柏风顿时心咯噔一跳，老爹是发现什么了？老爹不会觉得我不是他的儿，然后不要我了吧！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瞒着我……从小你就喜欢瞒着我。”坚看着柏风，“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

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

柏风脑袋嗡嗡一响，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面就这一句话，他吓得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家老爹这个语气，还有这个又字，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你以前天天向山上跑，到青石那里去读书写字，我也不曾阻拦你，反正只要你老老实实呆着，我也就放心了。但自从你考试昏倒之后，醒来便变了模样，小时候你便是如此，比谁都机灵，比谁都有主意，我曾说不让你和妖怪为伍，你偏不听，这些天，那青石大了一圈又一圈，它也成妖了吧……”

老爹眼满是担忧和无奈，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柏风的脑袋：“你可不要忘记了，妖怪一旦成长起来，便会兴风作浪，你难道忘了当年咱们村的洪水是怎么来的？你忘了那只蠃鱼了吗？”

你忘了那只蠃鱼了吗？

忘了那只蠃鱼了吗？

蠃鱼了吗——

老爹的一根手指，就像是当头棒喝，又是一份记忆在柏风的脑里炸开，他猛然抱住头，低吟出声。

这世界上本就是如此，越是不应该忘却的，偏偏越容易被忘却，柏风从未回忆起的记忆角落里，那尘封的记忆，被老爹这一当头棒喝重新翻起。

柏风三岁那年，蠃鱼出世，濛河大水，洪水淹没了濛河畔的家村，柏风不得不和自己的父亲逃难离开。

一路辗转，逃难数年，走了数百里地，往来徘徊，最终在鸟鼠山下的下燕村定居下来。

这是坚告诉柏风的话。

只是，没有人知道，当初的那场大水，并不是因为蠃鱼为祸，就算是有人知道，也绝对不敢说出来。

微风吹拂，柏风似乎又回到了三岁的时候，在邽山之下，洋河之畔，家村的日。

那是一个晴好的春日，微风和煦，吹拂着河畔的杨柳，邽山脚下的洋河，突然转了一个弯，由湍急的流水变得和缓而清澈，家村就在这样一个河湾里。

已经三岁的柏风就用树枝沾了水，在河湾的大青石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大字。

字写在被太阳晒得烫热的青石上，一行字还没有写完，就已经被太阳晒干了，但柏风却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写着。

写累了，他就在青石上坐下来，把自己白嫩嫩的小脚伸到了河水里，任由河水冲刷着脚心，向远方眺望。

没有了妻，坚是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着柏风。初时坚出门去干活，都要把柏风锁在家里，但是柏风却是异常聪慧，和坚几次辩论，终于说服了坚，让他可以自己出门行走，虽然仅限于村里村外，但活动范围大了许多，也不至于在家里憋出病来。

柏风不喜欢和那些孩童们玩闹，总是在这大青石上，写着谁也不懂的句。

坚不知道，其实柏风在河边也是遇到过危险的，他两岁那年，在河边大青石上书写，就在

他站起来打算再折一段树枝时，却一不小心从青石上滑落。

那时，柏风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只记得四面八方的水都涌了过来，向他的口鼻之灌了进去，他拼命扑腾着，想要喊救命，但一张嘴，水就灌了进来。

就在那时，他发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的腰，然后把他驼了起来，让他浮在水面上。

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蠃鱼。

白生生的脚丫在水轻轻晃荡着，一圈圈的波纹从他的脚下荡漾开去，即便是流动的河水，也冲不散这涟漪。突然，脚心上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痒痒的，柏风低下头去，就能看到一只身上生着两只羽翼的大鱼在水，用嘴轻吻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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