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珍东去募兵，秦宗权却不会等我强了兵力再犯汴州。

贼兵不断地向汴州开拔过来，贼将秦贤一路屯在了赴汴州的要道板桥镇，另一路是贼将张眰盘距在汴州北郊，还有一路卢瑭驻扎在汴州西南的万胜镇。每一路就有几万兵，居然在汴州围了三十六栅连营。

汴州在秦贼的攻击下挣扎了这些年，终于赴了陈州后尘。我只命诸将严防死守，不要冒然出击。汴州城内一片紧张，人人自危警酲。秦贼几乎每日都要进攻，也亏得汴州城防不同寻常的坚固，又加上人人痛恨秦贼，奋力保城，这才一次次击退贼兵。危难临头，即便是在家里我也焦虑不已。惠儿一直在军中管着钱账进出，自然知道汴州的这次被围的危急。这几个月我和她之间已滋生的漠然暂且被她搁到了一边，她的担忧和宽慰，还有在我焦头烂额时对兵力调遣的及时提醒，让我在紧张中又获安宁。

如此过了月余，朱珍派人送来书信，说已募兵万余。回来途中果遇青州兵阻拦，遂不得已与青州兵干了一仗，倒也没白干，缴获了不少马匹铠甲，俘兵上千，连人带东西不日即将满载而归。本来相约入夏还城，没想到这才四月初，朱珍就完成了任务。

这信到的时候，时值正在看着惠儿给我的军粮进出账，我禁不住对惠儿喜道，

惠儿！大事有成了！等朱珍一回来，我便痛打秦贼！整日战战兢兢，受够那秦贼的气了！

惠儿也笑道，

话虽如此，夫君切莫鲁莽。以前兵力不足，夫君常出奇兵攻其不备，现虽有增兵，也不可大意。毕竟这次秦贼是倾力而来，况几路贼兵分据汴州三方，既要出城退敌，莫如还是沿袭旧法，集中城中兵力出其不意各个击之。

我点头道，

嗯，你说的在理，贼势太强，想把他们一个个干掉，就不能声张，必得悄悄地出城门，打他个措手不及。否则惹动他一窝蜂，可不是抽不身来了！

惠儿笑道，

正是！现如今……不知朱珍几时回来？

按这信上说的算来，应该是三天以后。怎么？

哦，我是想，召来新兵是好，但这一入城……不如夫君即刻回信给朱珍，让他回来时悄悄的，在城外警惕四围，暗中回城里来，莫让秦贼查觉，秦贼知道这一月来我城中兵少俱不敢出击，估计还在大意间，若被秦贼知道朱珍带兵回来，他等必多了防备。

对啊！你看我都急晕了，没想到这个！惠儿，有你在，我少了多少麻烦！

我满心欢喜地看着惠儿，紧紧握住她的手，惠儿也轻松一笑，一霎时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但这只是一霎时，惠儿的笑慢慢退去，她抽回手，道，

事关汴州安危，谁都应该上点儿心。快给朱珍写信吧。

说着她合了账薄，站起来要离去。

惠儿！

我叫住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愣愣地望着她。她见我不语，只道，

没别的事，我回家了。说好了回去给两个孩子做糕点的。

我只得点点头。目送她走到门口，却见她停下，扶着门边，似有话说。果然她转了半个身子又看向我，道，

夫君这些天只在营中不得回家，有件事还不知道吧。

嗯？什么事啊惠儿？

她顿了顿，才道，

徐姨娘……有孕了。

闻言，我忽地一阵空落，又似万种心绪涌上来，分不清在想什么，不知道是应该做何反应。只听惠儿又道，

刚号了脉，一个多月，母亲很是喜欢，让我准备些补品，可是现在城困危急……我只能说去尽力吧。母亲还找了懂的人给她看了，说怀的是男孩儿。又要有儿子了，先恭喜夫君了！

惠儿微笑着，但是大眼睛里却有了分外的晶莹。看到那双眼睛，我一下子缓过神来，欲要上前安慰她，可是……安慰什么？只犹豫了一下，惠儿已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道，

天儿是转暖了，可晚上还是凉，你晚上要是歇在营里的话，自己多盖点儿，小心着凉。

惠儿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了，我还盯着空洞的门口发愣，直到庞师古进来问我朱珍募兵的消息。

我按惠儿所说回了信让人潜出城带给路上的朱珍。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朱珍的人马从东南门鱼贯而入，正巧那天没有一个秦贼前来进攻。朱珍不愧是训兵的好手，这一万多新兵加上千余俘兵竟似训练已久，整肃禁声，按朱珍的分派各自归营。当天夜里，我召集诸将道，

今日秦贼未来找死，必是在营中休整。秦贼以为汴州兵少，这一月来没少欺负我们，朱都使招兵回来，咱们也该揍那秦贼一顿了！趁他们还以为咱们不敢出战，必无防备，今晚咱们出西门先把秦贤狗贼的营帐给端了！

众将闻听此言，无不兴奋激昂，毕竟被困这许多时日，只能守城不能出战也着实憋闷。今晚就要出城杀贼解解恨了！

我穿好披挂，点齐城内精锐之师汇集西城门。三更一过，城门大开，直奔板桥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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