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nbs;&am;nbs;这是她的底线,她若当真只能止步于此,便当真止步于此罢。
&am;nbs;&am;nbs;甘棠脑子很清醒,并不理会身边人的劝诫,带着几个愿意追随她的医师打算出城前往春村。
&am;nbs;&am;nbs;崇明无奈,又不肯走,便每日带着士兵护着甘棠出出进进,挡着要上前与她分说的子民,这种时候,别说是圣女,大概是上帝亲自来了,也不见得有人听令。
&am;nbs;&am;nbs;教医师们制药,消毒,给病患们看病,分发灾粮,甘棠每日忙进忙出,势必要做好这件事,只走起来却是寸步难行。
&am;nbs;&am;nbs;围城和禁令让城镇里的子民惶恐不安,听不进解释和诏令,每日都有人想潜逃出去,甚至成群结队地吵吵嚷嚷着要出城,沸反盈天。
&am;nbs;&am;nbs;家里有生病的隐瞒不报,偷偷使用病死的家畜家禽,暗地里偷偷祭祀祖先神明,好的食物不拿来充饥,全都烧给神明,乞求避祸。
&am;nbs;&am;nbs;得了疫病的也不肯安分待着,逮着机会便要做妖,跟个行走的病菌一般,逃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am;nbs;&am;nbs;十几日过去竟有人胆敢往甘棠身上扔石块,被崇明乱箭射死这才消停些。
&am;nbs;&am;nbs;甘棠每日都有喝药,没染上疠疾,只过度疲劳发热风寒,连续几日好不清楚也无暇顾及,成日忙着消毒、清理病原、制药、带着人上山采药,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上。
&am;nbs;&am;nbs;彻底爆发是因为暴雨过后的一场滑坡,没什么伤亡,却很有些声势,让这群被死亡笼罩着的难民们彻底暴[动了,竟是想所有的灾祸和罪过都加诸在了她头上,这样的念头大概在他们心里积压很久了,迫于敬畏和她手底的骑兵,憋着不敢发作,山坡滑落之后,便彻底爆发出来了。
&am;nbs;&am;nbs;甘棠本是欲带着医师上山采药,生生给堵在了半途,数万子民倒从未有过的团结一致,将她堵在了一方高台前,要她开宗祭祀,给山神雨神谢罪!
&am;nbs;&am;nbs;连祭台都给她搭好了,上下加起来又数万人,密密麻麻众志成城,许多手里还拿着农具木棍绳索,没敢立刻上前,但目的不言而喻。
&am;nbs;&am;nbs;甘棠看得心里可笑,耕种农桑,抵御外敌时也没见他们这么众志成城的,额头被不知谁扔上来的石块砸破了头,疼得她直想抽气。
&am;nbs;&am;nbs;水丁大怒,张弓拉箭便把人射死了,“胆敢冒犯圣女者,杀无赦!”
&am;nbs;&am;nbs;水丁这一举动似是爆竹丢在了炭火堆里,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万人吵嚷拥挤,都说要将妖女献祭给山神,以平息山神之怒。
&am;nbs;&am;nbs;甘棠立在墙桓下的台阶上下不去,不远处是她常去的小山,她本是打算上去采药的。
&am;nbs;&am;nbs;“乡亲们!我们一起上!将妖女献给山神,平了山神的怒火,就不会死了!大雨也能停了!”
&am;nbs;&am;nbs;“献祭山神!献祭山神!”
&am;nbs;&am;nbs;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着冲上前,崇明冲到甘棠身边,替她挡了下面扔上来的杂物,又急又怒,“走罢,棠梨,一群愚民刁众,死不足惜!”
&am;nbs;&am;nbs;下头的喊声震彻天际,崇明的声音被压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起。
&am;nbs;&am;nbs;甘棠目光自下首那一张张愤怒癫狂的面容上闪过,尽量平心静气开口道,“大家都听我说。”
&am;nbs;&am;nbs;下头的人只顾着宣泄,扔上来的石头越来越多,甘棠摸了下出血的额头,怒极反笑,瞧了眼不远处千米高的小山,树林间依稀能看见自己建的茅草屋,今日本要上山,平七还特意让人翻新过。
&am;nbs;&am;nbs;甘棠目光深暗,朝崇明吩咐道,“崇明,你带着人上山,去我常住的屋舍,掀了上头的布盖,屋子里堆满干草,布置好后回来禀报于我,不要留人在山上,全部回撤于半途,看我箭令行事,我一发箭,你便往草屋放箭,直至烧起来为止。”
&am;nbs;&am;nbs;崇明虽不知甘棠要做什么,但看她神色肃穆,立在这一身狼藉却不见丝毫狼狈,从容沉静,莫名让他也跟着安心了许多,应了声是,吩咐两个人上前来护着她,当即便领命去了。
&am;nbs;&am;nbs;甘棠拿了把弓箭,一步步缓缓踏上献祭的高台,下首的千人万人以为得了逞,欢呼声越高,以为她和当年以身献祭的商汤一样,要以身献祭天神,立刻狂热得乱叫,复又喊起了圣女万岁的口号。
&am;nbs;&am;nbs;“圣女万岁!”
&am;nbs;&am;nbs;“圣女慈悲!”
&am;nbs;&am;nbs;甘棠握着长弓走到了最高处。
&am;nbs;&am;nbs;这祭台建得好,足足有两丈又余,两侧摆满了火盆,甘棠把玩着手里的长弓,瞧着下面一张张绝谈不上好看的嘴脸,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有这中气十足的力气,有这等闲心,却不肯好好疏通水道,也不肯好好囤积蓄水,偏偏要来做这样的事。
&am;nbs;&am;nbs;崇明在下头打手势说草都铺好了。
&am;nbs;&am;nbs;甘棠张弓,引了火,箭上包了快油皮,遇火便着,这小山包她原本便想炸平取土开道,先前一应都准备好,只缺了个闲暇时机,提前炸了也无妨,只可惜里头多余出来的那两吨火[药,毕竟要制这么大量的黑火[药,且密封装罐,很是废了些心力。
&am;nbs;&am;nbs;火[药都堆放在山肚子的山洞里,密封的有铁罐,也有陶罐,引线就在茅屋里头,铺上干草,一点即着。
&am;nbs;&am;nbs;长弓被拉至最满,火箭破空而去,甘棠连射三箭,熊熊大火燃烧起来,下头喧闹的子民们回身望去,回头见甘棠好生站着,愤怒不减,当先一人大喊着想冲上来,“妖女去死罢!”
&am;nbs;&am;nbs;这人话音未落,巨大的砰响声震得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起来,犹如开天破地一般,地动山摇,巨大的砰砰声震耳欲聋,灰尘弥漫,山崩地裂。
&am;nbs;&am;nbs;些许受不住的,被震得七窍流血不住往甘棠这边逃窜,背后烟气弥漫,飞沙走石,山崩土解,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这山去了半截,崩于人前了。
&am;nbs;&am;nbs;自始至终甘棠未说过一句话,只站在高处看着下首的人群,或是连滚带爬,或是手软腿软连逃跑都不能,或是痛哭哭喊不住求饶,万般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