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能够看到，在其他人眼中，主子还是披着他的掩护皮，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他明确地记得这日据探子回报，元朗在一夜之间忽然有了与他相反抗的兵力，李煜整整喝了十三坛酒。

李煜孤寂地站在玉栏前，背影清冷孤寂。

“王……”

假扮成百里冬儿的阿瑾赶来，看向李煜的背影轻声唤道。

李煜就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阿瑾已经养成抿唇的习惯。

她抿了抿唇，正筹备再次唤李煜时，忽然听到李煜的笑声。

清冷月色下，李煜的笑声比月色更冷，更冷。

这三年来，她陪伴在李煜身旁，却总是看不透李煜在想什么。

就在她紧抿着唇，揣摩李煜这般的笑是为何故时，只听李煜道：“月下花前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人不堪回想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故人不堪回想？

阿瑶只觉李煜口中的故人定是一名女子，而在子言听来，则是认为李煜是在说元朗，而后面的朱颜改不过是映射。

“退下。”

李煜冷声道。

子言还是跟过往一样，不敢顶撞李煜而给了阿瑾一个眼色。

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李煜眼中的孤寂却是越来越浓。

他扔掉酒坛，抬头看向空中的明月。

恍惚间，仿佛看到百里冬儿的脸。

他急忙伸出手，想要抚上百里冬儿那倔强的脸庞，然而那张脸却忽然消散不见了，就如昨夜吹来的东风，吹了他一身冷，转而又消散不见。

看着月，李煜再次皱眉，他的轻声道：“冬儿，你现在是在他身旁吗？”

没错。

实在从最一开端，他就知晓百里冬儿没有失忆。呃

他戒指里的那根银针不过是麻药，只能让百里冬儿昏迷而已。

除了他没人知道，实在从头到尾，不过是他想要留下她，而想出的计谋。

他重兵把守，不然任何人靠近他的书房，甚至连苍蝇也飞不进往，但他书房内却并无什么兵力散布图。

他一目十行，过目成诵，还要什么兵力散布图。

只有让百里冬儿误认为他的计谋是让她失忆，她才会为了目标而留在他身边。

不想，纵使这样，她还是离开了。

找了一个替人代替她留在自己身边。

纵使这替人有着一双与百里冬儿极像的眼睛，但她毕竟不是百里冬儿。

若是说百里冬儿的眼有四分冷，三分英气，三分妩媚的话，那么这替人的眼则是三分冷，两分英气，五分妩媚。

为何他能看出如此细微的差别？

那便是爱极了她。

过往他只知晓他爱上了百里冬儿这女人。

到底是何时爱极的？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

他只知这些年来，他韬光养晦，处心积虑，为的便是成为这南唐的王，然而到头来，成为这南唐君王又如何？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

他更悼念的却是当初与百里冬儿秉烛夜谈，把酒言欢，吟诗作赋的晋墨。

高处不胜冷？

唯有真正坐在这把龙椅的王者才干领会这贯彻灵魂的冷意……

半年后，南唐皇宫御花园中。

“皇上，据探子回报，元朗的雄师已经是我南唐军力的两倍。”

哐当！

李煜拿在手中的酒盏应声落地。

“你说什么？”

跪在李煜跟前的子言紧皱着眉，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在李璟执政期间，南唐便已经是风雨中快要倾塌的高塔，李弘翼因杀害齐王而被废往太子，李煜成为最有能力继续南唐山河的皇子。

在李煜执政的第一年，南唐并没有迅速衰败的迹象，反而因主子的各种政策，南唐甚至有了起色。

但，接下来两年，李煜却是无心政事，纵心于诗词美酒之中。

这样的南唐还能撑多久？

子言只是暗中盼看，没有其他权势能够与李煜反抗。

然，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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